“後來我逃出來了。穿過漲水期的河流,在蛇蟲出沒的沼澤裡走了七天七夜,喝泥水,吃蟲子。我躲在影子裡,走過這個國家的每一個城市。紐約、波士頓、費城……我見過最富麗堂皇的街道,也見過最骯髒汙穢的角落。我知道紳士們如何在俱樂部裡談論人道主義,然後轉身投資那些讓兒童在礦井裡工作的公司;我知道淑女們如何為‘可憐的奴隸’流淚,然後穿著由八歲女孩在血汗工廠裡縫製的裙子去參加慈善晚宴;我知道牧師們如何在週日佈道時宣講上帝的愛,然後週一就去銀行辦理給種植園的貸款。”
“這個世界病了,爵士。病入膏肓,無藥可救。它的每一個毛孔都在滲出膿血,它的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腐臭。你看到的是文明的表象,但我看到的是它的本質:貪婪、殘忍、虛偽、壓迫,如野獸一般。這樣的本質己經擴散到每一個角落,感染了每一個人,因為我等的本質皆是野獸。”
穆雷儘可能不讓自己的聲音顫抖:“所以你就要毀滅一切?”“因為世界有罪惡,所以所有人都該死?甚至包括那些努力做好事的人,包括那些還在抗爭的人,包括那些無辜的孩子?”
“你還不明白嗎?”約瑟搖了搖頭,“在這個系統裡,要麼你是壓迫者,要麼你是被壓迫者。如果你不是前者,那你就是後者。而大多數人選擇了舒適的同謀。他們閉上眼睛,捂住耳朵,享受系統提供的麵包和馬戲,然後假裝不知道麵包是用什麼做的,馬戲是用誰的血支付的。我們始終是生活在這樣一個醜惡的世界裡。”
穆雷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感。他知道約瑟說的有一部分是事實。但他也知道,事情不該是這樣的。
“世界或許是醜惡的沒錯。但人不必如此。”
約瑟愣住了。他盯著穆雷,深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顯得異常明亮。有那麼一瞬間,穆雷以為他看到了動搖。
“有趣的說法。那麼不妨說說看,要怎樣才‘不必如此’?”約瑟輕聲問。
穆雷很想給約瑟一個鏗鏘有力的回答,可一旦對上那道不帶任何情緒的批判目光,他就始終感覺抬不起頭。
“我承認世界或許是醜惡的。但作為一個人,我們可以選擇不成為那個醜惡的一部分。我們可以選擇善良,選擇即使知道世界是糞坑,也努力不被染髒。”
約瑟笑了。那是一個充滿憐憫的笑容。
“多麼天真的想法,爵士。你真的認為每個人都有選擇的權力嗎?”
“當然有。你現在就在這裡。你可以選擇關掉‘門’。你可以選擇不成為屠殺無數人的幫兇。這就是選擇,此時此刻!世界或許是醜惡的。但人不必如此,只要你不想,就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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