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萬豹的賢內助李秀英嫁進萬家以後，日子跟以前不一樣了。以前萬豹的屋子亂糟糟的，賬本扔在炕頭，算盤掛在牆上落了灰，衣服疊得歪歪扭扭。李秀英來了第二天，就把屋子收拾得乾乾淨淨。賬本按日期碼好，算盤擦得鋥亮，衣服疊得整整齊齊放在炕櫃裡。她在窗臺上擺了兩盆花，一盆對紅，一盆仙人掌。萬豹說：“你還養花？”李秀英說：“以前在家就養。對紅好活，仙人掌不用澆水。”萬豹笑了。“你比我會過日子。”

李秀英不光收拾屋子，還幫萬豹記賬。萬家的賬目越來越多了，有地租。有獵獲。有借糧。有還錢，萬豹一個人忙不過來。李秀英認字，會寫字，還會打算盤。萬豹教了她幾天，她就上手了。萬豹說：“你比我算得快。”李秀英說：“你在旁邊看著，我緊張。”萬豹說：“你緊張啥？”李秀英說：“怕算錯了。”萬豹笑了。“算錯了不怕。重新算。”

萬龍看著三弟和三弟媳一起記賬的樣子，心裡踏實了。他跟馬蘭花說：“老三找了個好媳婦。”馬蘭花說：“那你也找個好媳婦。”萬龍沒說話，轉過頭去劈柴。馬蘭花知道他不愛聽這個，也不說了。

李秀英的婆婆早就沒了，但她跟孫寡婦處得好。孫寡婦是馬蘭花的娘，馬蘭花嫁給了萬龍，孫寡婦就跟著閨女過。她是個熱心腸，見誰都笑，說話嗓門大，做事利索。李秀英剛來的時候，孫寡婦教她怎麼做苞米麵窩頭。怎麼醃鹹菜。怎麼熬野菜糊糊。李秀英學得快，沒幾天就學會了。孫寡婦說：“秀英，你比你嫂子還聰明。”李秀英說：“嬸子，你教得好。”

孫寡婦有時候去鎮上趕集，回來給李秀英帶一塊花布。一包針線。李秀英不要，孫寡婦說：“拿著。你年輕，得打扮打扮。”李秀英收下了，給萬豹做了一件新褂子。萬豹穿上，在院子裡走了兩步，問李秀英：“好看不？”李秀英說：“好看。”萬虎在旁邊說：“老三，你穿上新衣裳，像個教書先生。”萬豹說：“我本來就是教書的。”萬虎笑了。

李秀英跟馬蘭花也處得好。馬蘭花比她大幾歲，兩個人經常一起洗衣裳。挖野菜。做針線活。馬蘭花說：“秀英，你的手真巧。”李秀英說：“嫂子，你的手才巧。你納的鞋底，比鎮上賣的還結實。”馬蘭花笑了。“你嘴真甜。”李秀英也笑了。

萬豹在村裡辦了一個學堂。沒有教室，就在祠堂裡上課。沒有桌凳，各家從自己家搬。沒有黑板，萬豹用木板釘了一塊，刷上鍋底灰。學生不多，七八個，都是村裡的孩子。萬豹不收學費，誰想來都行。他教認字。算數。打算盤。孩子們管他叫“萬老師”。

李秀英有時候也去幫忙。她教孩子們繡花。縫補。認顏色。萬豹說：“你教這些幹啥？”李秀英說：“女娃子學這些有用。將來嫁人了，能過日子。”萬豹覺得有道理，就沒再說什麼。

萬豹在學堂門口掛了一塊木牌，上面寫著“萬氏義學”四個字。字是他自己寫的，端端正正。李秀英說：“你寫得好。”萬豹說：“周秀才教的。”李秀英說：“周秀才是個好人。”萬豹點了點頭。“好人沒好命。”李秀英不說話了。她知道萬豹心裡惦記著先生。

李秀英的繡活好，在鎮上出了名。她繡的花，活靈活現，像真的一樣。她繡的鴛鴦，眼睛亮亮的，像是在看人。她繡的牡丹，花瓣層層疊疊，顏色由深到淺，跟真花一樣。鎮上有人來找她繡東西，嫁衣。枕套。門簾。桌布，什麼都繡。李秀英不收錢，人家過意不去，給她送雞蛋。送糧食。送布匹。萬豹說：“你手藝這麼好，應該收錢。”李秀英說：“都是鄉里鄉親的，不好意思收。”萬豹說：“那你也不能白乾。”李秀英想了想，說：“那我收點東西吧。雞蛋留下，糧食留下，布匹留下。錢不要。”萬豹說：“行。你說了算。”

李秀英把繡活掙來的雞蛋攢起來，拿到鎮上換了鹽巴。醬油。醋。她把糧食存起來，冬天吃。她把布匹攢起來，給萬豹做了幾件新衣裳，給萬元財做了幾件小褂子。萬虎說：“老三，你媳婦比你能幹。”萬豹說：“那當然。我找的媳婦，能差嗎？”萬虎笑了。

有一天，鎮上的李老爺派人來，讓李秀英給他繡一幅“八仙過海”，說給多少錢都行。李秀英說：“不繡。”那人說：“為啥？”李秀英說：“不繡就是不繡。”那人走了。萬豹問她：“你咋不繡？”李秀英說：“他是壞人。他欺負過你弟弟。”萬豹愣了一下。“你咋知道的？”李秀英說：“我聽說的。我不能給壞人幹活。”萬豹看著媳婦，心裡熱乎乎的。

萬豹的賬本越來越厚了。他記萬家的地租。收成。借糧。還錢，也記村裡人的紅白喜事。婚喪嫁娶。誰家生了孩子，他記一筆；誰家老人走了，他記一筆；誰家蓋了房子，他記一筆。他說：“這些事，現在看著沒用，將來有用。”李秀英幫他抄寫，把舊賬本上的內容謄到新本子上。兩個人坐在油燈下，一個念，一個寫。萬熊從外面跑進來，說：“三哥，三嫂，你們還在記賬？天都黑了。”萬豹說：“快了。還有幾筆。”萬熊蹲在旁邊，看著三哥三嫂寫字，看了一會兒，困了，趴在桌上睡著了。李秀英把自己的褂子脫下來，披在萬熊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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