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強，別上火。棚燒了可以再蓋，菌袋沒了可以再種。人沒事就行。”萬志強抬起頭，看著媳婦。她的臉上全是灰，眼睛紅紅的，但沒有哭。他點了點頭，說：“你說得對。人沒事就行。”

第二天，萬志強把村裡人召集起來，商量重建蘑菇棚的事。有人說：“志強，咱別種蘑菇了，費那個勁幹啥？”萬志強說：“種。為啥不種？一把火就把咱嚇住了？那咱也太不經事了。”他帶著村民，重新搭棚。拌料。裝袋。接種。

陳玉芝又從省農科院趕來，教他們新的種植技術——用玉米芯代替部分木屑，成本更低，產量更高。不到兩個月，蘑菇棚又恢復了生產，比以前還大。還好。第一批蘑菇長出來的時候，萬志強摘了一朵，放在嘴裡嚼了嚼，笑了。“還是那個味。”

孫曉梅站在旁邊，看著他，也笑了。

石材廠來了一個年輕的技術員，姓張，叫張志鵬，大學剛畢業，學的是石材加工專業。他是省建材學校分配來的，戴一副眼鏡，文質彬彬的，說話細聲細氣。萬志強看他第一眼，心裡犯嘀咕：這白面書生，能幹得了石材廠的活？張志鵬也不解釋，換上工作服，戴上安全帽，進了車間。他看圖紙。調裝置。算料。質檢，樣樣拿得起放得下。工人有不懂的，他耐心地講，講一遍不懂講兩遍，兩遍不懂講三遍，從不著急，從不發火。不到一個月，工人們就服了。“張技術員，行。”

萬志強也服了。他把張志鵬叫到辦公室，給他倒了一杯水。“小張，你好好幹。廠裡不會虧待你。”張志鵬接過水杯，喝了一口，說：“萬書記，我有個想法，不知道當講不當講。”萬志強說：“講。”張志鵬從包裡拿出一張圖紙，鋪在桌上，上面畫著一套新的石材加工生產線。

“萬書記，咱們廠現在的裝置太老了，效率低，廢品率高。我設計的這套生產線，投資不大，但能提高三成效率，降低兩成廢品率。”萬志強看著那張圖紙，看不懂，但他相信張志鵬。“需要多少錢？”張志鵬算了算：“大概八萬。”萬志強想了想，說：“行。我想辦法。”

萬志強又去找林志遠。林志遠看了圖紙，也覺得有道理。他幫萬志強從縣裡爭取了一筆鄉鎮企業發展資金，五萬塊。剩下的三萬，萬志強從廠裡的利潤中擠出來。生產線改造用了兩個月，改造完一試，果然效率提高了，廢品率降低了。萬志強高興得拍著張志鵬的肩膀說：“小張，你是個人才。”張志鵬笑了笑，說：“萬書記，你才是人才。我只會畫圖紙，你會幹實事。”

一個廣東的老闆來到鷹嘴砬子，姓黃，叫黃文彬，是做石材外貿的。他在東北跑了好幾個石材廠，都不滿意，不是質量不行，就是價格太高。有人跟他說：“你去鷹嘴砬子看看，那裡的花崗岩好，加工質量也好。”黃文彬半信半疑地來了。

萬志強帶著他在礦山。車間轉了一圈，又拿了幾塊樣品給他看。黃文彬拿著樣品，對著光看了又看，又用錘子敲了敲，聽了聽聲音。他點了點頭。“石頭好，加工質量也好。萬書記，你報個價。”萬志強報了價，黃文彬覺得高了，兩個人討價還價，最後敲定了一個雙方都能接受的價格。

黃文彬當場訂了一個集裝箱的板材，說要發到義大利去。萬志強嚇了一跳。“黃老闆，義大利？人家義大利自己也產石材，能要咱的？”黃文彬笑了。“義大利產石材不假，但他們產的花崗岩沒有你們這兒的顏色好。你放心，只要質量穩定，銷路不用愁。”

第一批貨發出去以後，萬志強天天盼著回信。過了兩個月，黃文彬打來電話，說義大利客戶很滿意，又訂了五個集裝箱。萬志強掛了電話，高興得在辦公室裡轉了三圈。他跑回家，把這個訊息告訴孫曉梅。孫曉梅正在院子裡洗衣服，聽了這話，把手裡的肥皂往盆裡一扔，站起來，跟萬志強擊了一下掌。“志強，咱們的石材出口了！”

萬志強說：“媳婦，這不是我的功勞，是張志鵬的功勞。他改造了生產線，質量才穩定下來。”孫曉梅說：“是你的功勞。你不識人，哪來的張志鵬？”萬志強笑了，把孫曉梅抱起來，在院子裡轉了一圈。趙大腳從灶房裡探出頭來，看見兒子抱著兒媳婦轉圈，笑了。“這倆孩子，成天跟小孩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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