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志強跑了三個月，把採礦許可證。安全生產許可證。環保審批手續都辦了下來。他從信用社貸了十萬塊錢，買了一套石材加工裝置，又從福建請來了一個技術員。技術員姓孫，叫孫建國，四十多歲，在石材行業幹了二十多年，經驗豐富。

孫建國到了鷹嘴砬子，看了礦山，看了裝置，搖了搖頭。“萬書記，你這裝置太老了，效率低，費工費料。得換新的。”

萬志強說：“孫師傅，我也想換新的，可沒錢了。”孫建國想了想，說：“這樣吧，我幫你改造一下裝置，花不了多少錢，能提高效率。”萬志強感激不盡，把孫建國安排在自家住，管吃管住。孫建國在村裡待了一個多月，把裝置拆了裝。裝了拆，改了好幾個地方。

改造完，一試，效率提高了三成，耗電降低了兩成。萬志強高興得合不攏嘴，拉著孫建國的手說：“孫師傅，你留下吧，別走了。我聘你當技術顧問，一個月給你開三百塊錢。”

孫建國笑了。“萬書記，我在福建一個月掙八百。你給三百，我留下？”萬志強不好意思了，撓了撓頭。孫建國又說：“不過，我看你這人實在，你們村的人也實在。這樣吧，我幫你帶幾個徒弟，把技術教會他們，我再走。”萬志強連聲道謝。

孫建國在村裡挑了五個年輕人，手把手地教他們石材加工技術。其中有一個姑娘，叫孫曉梅，是孫建國的本家侄女，老家也是福建的，跟著叔叔來東北闖蕩。孫曉梅二十五歲，個子不高，但很結實，一雙大眼睛又黑又亮，透著一股機靈勁兒。她不愛說話，但幹活麻利，學東西快。孫建國說：“曉梅，你是女的，學這幹啥？”孫曉梅說：“叔，女的咋了？女的也能幹石材加工。”

孫曉梅學會了操作切割機。打磨機。拋光機，還學會了看圖紙。算料。質檢。她比那幾個男徒弟學得都快，幹得都好。萬志強看在眼裡，記在心裡。有一天，他找孫曉梅談話。“曉梅，我想讓你當石材加工廠的副廠長，負責生產技術。你願不願意？”孫曉梅愣了一下，說：“萬書記，我是女的，能行嗎？”萬志強說：“女的咋了？你比男的還能幹。行不行，我說了算。”

孫曉梅當了副廠長，把石材加工廠管理得井井有條。她制定了生產流程。質量標準。安全規範，還培訓了一批技術工人。石材加工廠的產品質量穩定了，銷路也打開了，不光賣到省內，還賣到了遼寧。黑龍江。萬志強說：“曉梅，你是咱廠的功臣。”孫曉梅笑了笑，說：“萬書記，是你給了我機會。”

萬志強三十二了，還沒成家。趙大腳著急，四處託人給兒子說媒。村裡的大姑娘小媳婦，誰見了他都躲著走——不是他長得醜，是他太忙了，顧不上談物件。趙大腳跟萬虎說：“虎哥，志強這孩子，啥時候才能成家？”萬虎說：“急啥？他哥三十才成的家，他三十二，還早呢。”趙大腳瞪了他一眼：“早啥早？都三十多了，再不娶，就成老光棍了。”

萬志強不是不想成家，是沒遇上合適的。他見過的姑娘不少，有的嫌他沒文化，有的嫌他窮，有的嫌他忙。他說：“嫌就嫌吧。我不求人。”

孫曉梅來了以後，萬志強的心思有了變化。他發現自己願意跟她說話，願意跟她待在一起。孫曉梅不愛說話，但她說出來的話，萬志強都愛聽。她說：“萬書記，你們村的石頭真好，比我們福建的還好。”萬志強說：“好啥好，就是塊石頭。”孫曉梅說：“石頭不是普通的石頭。你看這花紋，這顏色，做成板材，做成工藝品，能賣大價錢。”

萬志強看著她認真的樣子，心裡一動。他想：這姑娘，有見識，有本事，有膽量。他不敢往深處想，怕配不上人家。

孫曉梅也有心思。她覺得萬志強這個人實在。能幹。有擔當，不像她以前見過的那些男人，油嘴滑舌的，光說不練。她跟叔叔孫建國說：“叔，萬書記這人不錯。”孫建國看了看侄女，又看了看萬志強的背影，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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