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釘子拔了萬熊撲了空,帶著李三麻子的幾個俘虜回到了靠山屯。萬虎氣得一腳踢翻了院子裡的水桶,水灑了一地。“又跑了!這個李三麻子,屬兔子的!”萬豹蹲在臺階上,翻開本子,把這次繳獲的物資一筆一筆地記下來,又在李三麻子的名字旁邊畫了一個紅圈。萬龍沒說話。
他站在老榆樹下,把柴刀抽出來,在磨刀石上慢悠悠地蹭著。刀刃在月光下閃著寒光,沙沙的聲音在夜裡格外清晰。萬豹走過去說:“大哥,李三麻子這回吃了大虧,他不敢在老鷹嶺待了。往磐石方向跑,那邊山更大,林更深,不好找。”萬龍問:“磐石那邊誰負責?”萬豹說:“縣公安局。我已經給發了電報,讓他們設卡堵截。”
李三麻子跑到磐石,躲在深山裡的一個獵戶廢棄的窩棚中。身邊只剩三個人,兩個是跟了他十幾年的老兄弟,一個是他在路上撿的半大小子。糧食吃完了,他把手下的金戒指擼下來,讓半大小子下山去換糧食。半大小子不敢去,李三麻子扇了他一巴掌。“不去?不去你就餓死在這兒!”半大小子哭哭啼啼地下了山,在磐石縣城邊上被公安的巡邏隊截住了。小孩子經不住嚇,全交代了。磐石縣公安局連夜組織了搜山,但山太大,天黑路滑,沒有抓著。李三麻子一個人跑了。
萬龍接到磐石方面的電報,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老三,李三麻子這麼能跑,背後是不是有人幫他?”萬豹想了想,說:“有可能。他在這一帶混了這麼多年,地熟人熟。咱們抓他的訊息,有人給他通風報信。”萬龍把手裡的電報折起來,塞進兜裡。“老四,你再去摸摸,看看李三麻子在咱們這邊還有沒有眼線。
”萬熊點點頭,轉身走了。第二天夜裡,萬熊抓回來一個人。那人姓錢,叫錢串子,是孫半縣以前的賬房先生,土改的時候被分了地,一直心懷不滿。萬熊從他家裡搜出了一封信,是李三麻子寫的,讓他在靠山屯打聽萬龍的兵力部署。錢串子跪在祠堂裡,渾身哆嗦,信紙從他袖子裡滑出來,飄在地上。萬豹撿起來看了一遍,遞給萬龍。萬龍看完,把信紙撕了,碎紙片扔了一地。“帶走。”萬虎把錢串子拖走了。
錢串子被關了兩天,萬豹親自審了他兩回。他把李三麻子的外圍關係摸了個底兒掉——哪個村有人替他藏東西,哪個鎮有人替他銷贓,甚至哪個幹部家裡有他的親戚。萬豹把這份名單抄送給了縣裡,不到半個月,李三麻子的外圍組織被連根拔起。李三麻子成了孤家寡人,藏在磐石的山溝裡,連下山換鹽都不敢了。萬豹說:“大哥,現在可以收網了。”萬龍點點頭。
萬熊帶著偵察排,在磐石的山裡轉了七天。他走遍了每一條溝,翻過了每一道梁。第八天的傍晚,他在一個叫夾皮溝的地方發現了李三麻子的蹤跡——一堆新鮮的柴灰,灰燼裡還有半截沒燒完的苞米棒子。萬熊順著腳印追了二里地,在一棵大松樹底下發現了李三麻子。
他蜷在樹根底下,身上蓋著枯草和樹葉,手裡攥著一把手槍,槍口對著萬熊。萬熊沒有躲,他站在那裡,手裡端著一支步槍,槍口對著李三麻子的腦門。兩個人對峙著,誰也不開槍。李三麻子的手在抖,他的槍早就沒有子彈了。最後他把槍往地上一扔,雙手抱頭,蹲在了地上。萬熊走過去,一腳踢開那把手槍,從腰裡抽出麻繩,把李三麻子的雙手捆在背後。
李三麻子被押回蛟河後,經公審大會判處死刑。執行槍決那天,趙家溝。王家嶺。靠山屯的老百姓都來了,把刑場圍得水洩不通。王長河的兒子王鐵蛋衝到前面,要親手開槍,被萬虎攔住了。“你還小,長大再說。”王鐵蛋紅著眼睛退了下去。槍響了,李三麻子倒在黑土地上。那一片地,以前是他搶來的。現在不是了。永遠不是了。
萬豹在賬本上寫下最後一筆:“李三麻子,原名李德勝,匪首,犯殺人。搶劫等罪,執行槍決。此案完結。”他合上本子,把蘸水筆洗淨,插在筆筒裡。窗外老榆樹的葉子已經落光了,光禿禿的枝條伸向天空。那行刻在樹幹上的字還在——“興源增勝富,勇聚泰和昌”。雪化了,它就露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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