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國軍圍剿一九四六年春天，國民黨在東北的兵力大增，開始對共產黨控制的游擊區進行大規模“清剿”。蛟河縣城的國民黨駐軍換成了正規軍的一個團，團長姓馬，叫馬德勝，是黃埔軍校畢業的，打仗有一套。他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派兵搜山。封路。查戶口，想把共產黨的地下組織連根拔掉。

靠山屯也來了國軍，一個連，一百多人，帶著機槍，挨家挨戶翻箱倒櫃。他們翻出了萬豹的賬本，翻出了萬龍的柴刀，翻出了萬虎的斧頭，翻出了萬熊的獵槍。領頭的連長姓崔，是個矮胖子，臉上有一顆黑痣，痣上長著幾根長毛。他把賬本翻了翻，看不懂，扔在地上。“你們家有沒有藏八路？”萬豹站在門口，不慌不忙地說：“長官，我們家都是種地的，哪來的八路？”崔連長盯著他看了半天，又走到屋裡轉了轉，沒發現什麼。他看見窗臺上那盆對紅，走過去，一把揪下來，扔在地上。“窮種地的人家還養花？”萬豹沒吭聲，彎下腰把那盆花撿起來，放在桌上。崔連長哼了一聲，帶著兵走了。

萬龍家也被翻了。馬蘭花站在灶臺前，手裡攥著鍋鏟，一句話沒說。萬龍坐在炕沿上，把柴刀放在膝蓋上，看著那些當兵的翻箱倒櫃。一個兵把炕上的被子掀了，又掀了炕蓆，什麼也沒找到。崔連長走到萬龍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就是萬龍？”萬龍說：“是。”崔連長說：“聽說你打過鬼子？”萬龍說：“打過。”崔連長說：“打過鬼子就好。現在共匪鬧事，你要是知道他們的下落，就報告。政府有賞。”萬龍說：“不知道。”崔連長盯著他看了半天，轉身走了。

萬熊家被翻得最兇。王翠花抱著孩子站在門口，渾身發抖。萬熊不在家，上山了。一個兵在後院柴火垛裡翻出了一把獵槍，拿到崔連長面前。崔連長舉起槍，看了看，問王翠花：“這是誰的？”王翠花說：“我當家的。打獵用的。”崔連長把槍往地上一摔，槍托斷了。“打獵？打八路吧！”他把斷槍扔在地上，帶著兵走了。王翠花蹲下來，撿起那把斷槍，眼淚一滴一滴地掉。萬熊晚上回來，看見斷槍，沒說話。他把槍托用鐵絲纏了纏，又用麻繩綁緊，掛在了牆上。王翠花說：“別掛了。讓人看見又惹麻煩。”萬熊說：“不掛也一樣惹麻煩。”他把槍掛回去了。

國軍清剿越來越緊。周振華派人送來指示：把重要物資和檔案轉移到山裡，聯絡站暫時關閉，電臺撤到後山的一個山洞裡。萬豹帶著李秀英，連夜把賬本。檔案。電臺。密碼本打包，用油布裹了，背上山。山路難走，李秀英揹著一捆檔案，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萬豹後面。萬豹說：“秀英，你慢點。”李秀英說：“不慢。快點安全。”

後山的山洞不大，但隱蔽，洞口被灌木遮著，不仔細看發現不了。萬豹把檔案碼好，放在最裡面，用石頭壓住。電臺架在洞中間，天線從洞頂的一個縫隙伸出去，用樹枝偽裝。報務員小劉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瘦得像根麻稈，但技術好。他說：“萬站長，你放心。電臺的事交給我。”萬豹拍了拍他的肩膀。

萬龍把隊伍拉進了深山，在黑風口後面的一個山溝裡紮了營。這裡四面環山，只有一條羊腸小道可以進出，易守難攻。萬虎帶著人砍樹。搭窩棚。挖戰壕，幾天工夫就建成了一個營地。萬熊的探子隊在山下設了三道哨卡，一有風吹草動就往上報告。

孫寡婦。馬蘭花。趙大腳。李秀英這些家屬也進了山，住在營地後面的一片空地上，用樹枝搭了簡易的窩棚。孫寡婦說：“我又過上野人日子了。”馬蘭花說：“娘，別說話。”孫寡婦不說了，往灶膛裡塞了一把柴火。鍋裡的水開了，咕嘟咕嘟冒泡。她抓了一把野菜扔進去，又撒了一小把苞米麵，攪了攪。糊糊稀得能照見人影，但熱乎。

馬德勝的清剿隊在山裡轉了半個月，連萬龍的影子都沒摸著。他惱了，改變了策略。他把清剿隊分成小股，每三十人一隊，分散搜山，發現萬龍的隊伍就咬住，等待主力合圍。萬豹從縣城探子那裡得到了這個情報，立刻報告了萬龍。萬龍把隊伍分成五隊，每隊五十人，分頭行動。萬虎帶一隊，劉順帶一隊，王麻子帶一隊，李柺子帶一隊。萬龍自己帶一隊。五隊分散在五條山溝裡，互相呼應，一隊遇敵，四隊支援。

一天，劉順的隊伍在磨盤溝被國軍的一個分隊堵住了。三十多個國軍，有機槍，火力猛。劉順帶著人邊打邊撤，撤到了溝底。溝底是死路，三面都是陡坡，爬不上去。劉順急了，讓人放訊號彈。綠色的訊號彈升起來，在天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萬虎看見了，帶著隊伍從東邊趕過去；王麻子看見了，從西邊趕過去；萬龍帶著人從北邊包抄。

國軍那個分隊的隊長髮現了包圍圈，想撤，已經晚了。萬虎的機槍封住了退路，王麻子的人從側翼殺過來，萬龍的人堵住了正面。三面夾擊，國軍慌了，有的往山上爬，爬不上去；有的往溝裡鑽，鑽進了死衚衕。戰鬥打了一個時辰，三十多個國軍，打死十二個，俘虜十八個，繳獲機槍一挺。步槍二十多支。劉順受了傷，胳膊上被彈片劃了一道口子，肉翻在外面。萬志英給他包紮，他疼得齜牙咧嘴，但沒喊疼。

訊息傳到蛟河縣城，馬德勝氣得拍桌子。“萬龍！我要親手斃了他！”他把剩下的清剿隊集中起來，不再分股，統一行動，向萬龍的營地猛撲過來。萬豹透過電臺得到了這個情報，立刻通知了萬龍。萬龍說：“他不分股，咱們就分。他集中，咱們就散。”他把隊伍撤出了營地，讓老百姓也轉移到了更深的山裡，把空營地留給了馬德勝。

馬德勝帶著隊伍衝進營地，一個人都沒看見。營地的灶膛還是熱的，說明人剛走不久。他讓兵搜山，搜了一天一夜，連個人影都沒找到。他的副官說：“團長，萬龍太狡猾了。咱們這麼搜，搜不著。”馬德勝咬著牙說：“撤！老子就不信，抓不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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