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按下葫蘆起了瓢，這邊剛消停，那邊又鬧起來了。王麻子家的二小子跟劉順家的大閨女偷偷好上了。兩個人一個十七，一個十六，正是情竇初開的年紀，天天找藉口往一塊湊。王麻子不同意，嫌劉順家窮。劉順也不同意，嫌王麻子家成分不好——王麻子當過鬍子，名聲不好聽。

兩個孩子偷偷跑到山下的林子裡見面，被萬熊的探子撞見了。訊息傳回來，兩家又吵了起來。王麻子說劉順家閨女勾引他兒子，劉順說王麻子家兒子不要臉。這回不是女人吵，是男人吵，吵得比女人還兇，差點動了刀子。

萬龍把兩家叫到一起，坐在院子裡的老榆樹下，讓萬豹燒了一壺茶，給每人倒了一碗。

“兩個孩子的事，”萬龍說，“讓他們自己定。當爹的，別摻和。”

王麻子急了：“萬老大，那小子才十七，懂啥？”

劉順也說：“萬老大，那丫頭才十六，毛還沒長齊呢。”

萬龍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十七了，不小了。我十七的時候，已經帶著三個弟弟從天津衛走到關東了。你們十七的時候，也都在外面闖了。孩子的事，讓他們自己拿主意。只要他們願意，你們別攔著。”

王麻子和劉順都不說話了。兩個孩子站在院子外面，偷聽著裡面的動靜。聽見萬龍這麼說，兩個人對視了一眼，笑了。

王麻子和劉順最後還是同意了。親事定在了秋天，兩家合辦，酒席的錢一家出一半。萬龍當證婚人，萬虎管殺豬，萬豹管記賬，萬熊管跑腿。鷹嘴砬子上又熱鬧了一回。

晚上，萬龍坐在院子裡，馬蘭花給他端了一碗茶。他接過來，喝了一口，嘆了口氣。馬蘭花問他：“大哥，你嘆啥氣？”萬龍說：“按下葫蘆起了瓢。一個事接一個事，沒完沒了。”馬蘭花笑了：“過日子不就是這樣？沒這些事，日子還有啥過頭？”

萬龍想了想，也笑了。“你說得對。沒事，日子就淡了。”

月亮很大，照在鷹嘴砬子上，照在那片黑土地上。遠處有孩子的笑聲，有女人喊孩子回家睡覺的聲音，有狗叫，有雞鳴。萬龍把茶碗放下，站起來，走到院子門口，看著山下的村子。村子裡燈火點點，像天上的星星。

“大哥，”萬豹從後面走過來，“你想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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