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窩棚裡。
萬豹把萬熊的胳膊接上了。
他不是郎中,但他跟村裡的老木匠學過接骨——老木匠說,人的骨頭和木頭差不多,只要對上了榫,就能長回去。萬熊的胳膊是被人打折的,骨頭斷成了兩截,萬豹咬著牙,把斷骨對在一起,用兩塊木板夾住,拿布條纏緊。
萬熊疼得滿頭大汗,但一聲都沒吭。他咬著一條破布,牙齒深深地陷進布里,嘴唇咬破了,血和布混在一起。等萬豹纏完最後一圈布條,他才鬆開嘴,長長地吐了一口氣,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渾身溼透了。
“三哥,”他的聲音虛弱得像風中的燭火,“大哥呢?”
萬豹沒有回答。他在收拾地上的血布條,把沾了血的布條扔進火裡,看著它們燒成灰。火光映在他臉上,忽明忽暗的,看不清表情。
“三哥,”萬熊又問了一遍,“大哥呢?”
“上山了。”萬豹終於開口了,聲音很平,平得不像是在說話,像是在唸一張賬單,“跟韓大牙走了。”
萬熊不說話了。他靠在牆上,看著屋頂的茅草,眼睛一眨不眨的。
萬虎坐在門口,斧頭放在膝蓋上,一動不動。他已經這樣坐了兩個時辰了,從萬龍被帶走的那一刻起,他就這樣坐著,像一尊石像。劉長河端了一碗粥過來,放在他旁邊,他沒喝。孫寡婦拿了一件乾淨衣裳過來,披在他身上,他沒動。
“萬老二,”劉長河蹲在他旁邊,聲音低低的,“你大哥走的時候說了,讓你照顧老三和老四。你得吃飯,不吃飯哪有力氣照顧他們?”
萬虎沒有說話。
“萬老二,”劉長河又勸,“你大哥是個有主意的人,他既然答應了韓大牙,就不會有事。韓大牙要的是他的人,不會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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