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點太明顯了。”李杏的聲音低了下來，像是在說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二十七了，比紅花大多了，還有一條腿瘸了，走路有一點踮，不仔細看看不出來。”李杏說到這裡，趕緊補了一句，“但是人家是退役軍人，這條腿也是打仗打的，是立過功的，今年才轉業，在鋼鐵廠後勤當主任，這可是正式工，鐵飯碗，鎮上有房子，是單位分的那種，兩室一廳，有廚房有廁所，還有一大筆轉業費，夠在鎮上再買一套的。”李杏越說越快，越說越激動。

“人長得也是精精神神的，濃眉大眼，方臉，看著就正派，家裡老孃跟著大哥在鄉下住，就他一個人在鎮上住，唯一要求就是要找個年紀小。長得漂亮。還能幹的媳婦，挑得很。”李杏噼裡啪啦講了一大串，像在背課文，一字不落，聲情並茂。

冷月聽完，心裡咯噔一下，年紀大，腿瘸，還“打仗”瘸的，還要找年紀小。漂亮。能幹的媳婦，這配置——不能這麼巧吧？

冷月腦子裡飛速運轉，在原書裡，李杏給小花介紹的物件就是這麼一個配置：年紀大，腿腳不好，離過婚還是鰥夫，還帶兩個不大的孩子，這條件誰聽誰不跑啊。

可是眼前這個——退伍軍人，立過功，鋼鐵廠主任，鎮上有房子，沒結過婚，沒孩子，除了腿瘸和年紀大，幾乎沒有缺點。這跟上輩子那個完全不是一回事啊！冷月又細算了一下，原本小花是再過幾年才被李杏介紹物件的，那時候紅花。蘭花都嫁人了，家裡就剩小花一個閨女了，李杏才把主意打到小花身上，而且當時李杏介紹的那人，說是“年紀大。腿腳不好”，但沒說腿是打仗打瘸的，冷月糊塗了。

“他那腿耽誤幹活不？”老太太問，語氣很平靜，像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老太太見過太多人了，她知道腿瘸不一定是問題，問題在於瘸了以後還能不能幹活。會不會影響生活。會不會讓人說閒話。

“不耽誤。”李杏趕緊回答，“據說除非快走，要不然不怎麼能看得出來，平時走路就是稍微踮一點，不仔細看看不出來，去鋼鐵廠上班，工友們都習慣了，誰也不覺得有什麼，要不然也不能這麼大歲數，還敢要找個年紀小的。還好看的，但是他要求高，一般人看不上。”

李杏頓了頓，“但是是頭婚啊，娘，我可不是結仇，這條件誰家聽了不迷糊？結婚就是城市戶口了啊！這年頭，城市戶口多難弄啊，多少人擠破腦袋都進不了城，嫁給他，不但進了城，還有房子住，有鐵飯碗，有轉業費，一步登天了！”李杏覺得要是她年輕的時候遇到這好事，都得恨不得把這男人堵被窩裡去，死皮賴臉也要嫁。

“那這個也留著。”老太太拍了板，“三個都給王招娣說明白了，讓她自己挑，你別拿主意。”老太太用手指指著李杏，語氣嚴肅，“要是一個都沒相中，你就問問她想讓紅花嫁什麼樣的，你再找一回，再找一回不行就別找了，要不然該成仇了，牽線搭橋這種事，成是人家自己看對眼了，不成就是媒人的不是，到時候人家過得好，不記得你的好，過得不好，罵你一輩子。”

老太太可太知道這種事了，多少兩口子日後打架，都得找當初的媒婆罵一頓。“你當初給我介紹的什麼人家！”“你當初怎麼不跟我說他是個這樣的人！”“你是不是收了人家的好處！”老太太自己也給人做過媒，所以她現在做媒人，從來只牽線，不包辦，你們自己談，你們自己看，你們自己決定，成了是你們自己有緣，不成是你們沒那個命。

“娘你放心。”李杏拍著胸脯保證，“這又不是沒分家，我可不敢給三房拿主意，分家的時候我就說了，以後各過各的，誰也不管誰，這話是我自己說的，我不能打自己的臉。”李杏說到這裡，眼圈有點紅，“要不是這回冤得很，我能這麼盡心盡力地給紅花找物件嗎？我是想洗清自己的名聲，不是想害人，害人這種事，我李杏不幹，我是不爭氣，但我不是黑心腸。”李杏說著說著，語氣變得堅定起來，“我明天就去找三弟妹說去，早說早了，省得我心裡老惦記著這件事，覺都睡不好。”

冷月站在旁邊聽著，心裡想——所以沒分家的時候，你就是拿第三個這樣的條件去糊弄小花的？年紀大，腿打仗被人打瘸了，然後在原書裡李杏把退伍軍人說成“年紀大。腿腳不好”的光棍漢，話都不說明白，讓人家以為是個又老又殘廢又好吃懶做的混子，這誰聽誰不跑，不跑是腦殼進水吧！一個是大姑娘，一個是名聲不好的退伍軍人，中間還隔著一個傳話的。沒安好心的李杏——好生生的好人，愣是被一張破嘴說成了沒人要的破爛貨。

“四弟妹，你到時候跟我一塊去唄。”李杏忽然轉向冷月，語氣裡帶著一絲心虛，“我這回得找個證人，萬一到時候三弟妹聽了不高興，你幫我勸兩句，上回我就是太實誠了，有話直說，結果說成了仇，這回我得學聰明點，找個人在旁邊幫襯。”李杏自從上回也學聰明了，知道自己的嘴不靠譜，好話也能說成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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