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倒點，大點好玩！”大房的孩子手凍得通紅，還在指揮，嘴裡撥出的白氣一團一團的。

“知道了，這麼多人，不倒大點都玩不開，我再去打桶水來！”二房的孩子戴著棉手套，倒了幾桶水手套溼透了，乾脆脫了，光著手繼續幹，一桶接一桶，把後院那片空地澆了個遍。

水澆上去，沒一會兒就凍住了，澆一層凍一層，凍一層再澆一層。澆了整整一下午，凍了厚厚一層冰，光溜溜的，像一面大鏡子，孩子們在冰上跑來跑去，你追我趕，摔倒了爬起來，爬起來了再摔倒，笑聲傳遍了半個村子。

聽著外面熱熱鬧鬧的，屋裡的幾個大人心情也越來越好，年關近了，日子有盼頭了。

冷月坐在自家炕頭，挑著明天做臘八粥的食材，炕燒得熱熱的，屁股底下暖洋洋的。面前擺著幾個笸籮，裡面裝著紅棗。紅豆。綠豆。花生。蓮子。桂圓。核桃仁。葡萄乾。枸杞。糯米。小米。大黃米。

各種食材堆在一起，五顏六色的，像一座小山。有些食材得提前泡——紅豆。綠豆。花生。蓮子，得泡一夜才煮得爛。煮的時候也有先後順序——先下難煮的豆子，煮開了再下米，米開了再下果乾，果乾開了再下糖，一道工序不能亂，亂了味道就不對了，豆子也咬不動。

趙有義坐在她對面，幫忙挑著豆子。把癟的。壞的。有蟲眼的挑出來，剩下飽滿的。完好的。乾乾淨淨的。他挑得慢，但認真，他做別的事不怎麼樣，挑豆子倒是一把好手，一粒一粒地看，看得比冷月還仔細。

“明天咱倆早點起。”冷月手不停地挑著紅豆，一顆一顆地往笸籮裡扔。

“先煮好臘八粥，給爹孃送一碗過去。別忘了拿鹹鴨蛋，上回醃的那批應該好了，蛋黃翻沙了。對了，鴨子的棚都遮好了吧？這兩天又降溫了，別把鴨子凍壞了。冬天吃鴨子的人真不少，這兩天老鴨子都快賣完了。人們都說冬天吃鴨補身體，鴨肉溫補，不燥不寒，適合老人孩子吃。老鴨子燉湯最香，燉出來的湯奶白奶白的，上面漂著一層金黃的油花，過年咱們也煮一隻嚐嚐。”

“我和小孫他們幾個都整好了。”趙有義頭也不抬，手裡的豆子一顆一顆地過，“鴨棚一圈也加固了，用稻草和塑膠布圍了一圈，風灌不進去了，地上多鋪了一層乾草，鴨子趴在上面不冷。我還給月餅蓋了個水泥屋呢，在柴房旁邊砌了一間小屋子，不大，剛好夠它趴下轉個身。門用舊棉被擋著，裡頭暖和得很，我天天早上還給它燒一把炕呢，灶膛裡塞幾根乾柴，火一燒，炕就熱了，月餅趴在炕上，眯著眼睛，舒服得很。”

趙有義可是越來越喜歡他家的月餅了。月餅就是那條黃狗，剛買回來的時候又瘦又小，現在養得膘肥體壯，毛色金黃髮亮，跑起來像一道閃電。看家護院是一把好手，陌生人靠近就叫，叫得兇，但從來不下口咬人。聰明得很，趙有義說的指令它都能聽懂，坐下。趴下。出去。回來。別動，一說一個準。

趙有義覺得，這不比老太太養的那些大肥貓強多了？那些貓整天就知道吃。睡。舔毛，見了老鼠都不抓。月餅又能看家護院，又能陪他幹活，沒事的時候趴在他腳邊，用頭蹭他的腿，忠誠又可愛。

“你也是人才，全村都沒聽過給狗整個炕的。”冷月滿臉笑意的看著趙有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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