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站起來,緩緩地走出去了。
留著宣懷風呆坐在床上,百感交集。
說要走的話,原是和雪嵐爭吵時,在氣頭上說的。他們兩人風風雨雨地過來,前面煎熬得昏天暗地,後來又是病重,又是挨槍子,骨血都連到了一起。走這一字,說說容易,做起來何止切骨削肉。
這時天已黑下來,白太太帶著人進屋的時候,大概是見裡面情景太不堪入目,老媽子也只扭開了床頭牆壁上一盞荷葉壁燈。那壁燈的燈罩是仿著荷葉的樣式制的,燈光透著綠色的燈罩漾出來,在平日看著輕盈可喜,此刻在宣懷風眼裡,成了一片慘綠。
他在這片慘綠中,望著手裡那張可以脫離白雪嵐桎梏的紙條,覺得紙張的白,是綠瑩瑩的白,那上面的字烏黑烏黑,倒像白雪嵐嘶吼時吐的那口血凝固了,又像自己咬住自己的手腕時,那深深的痛楚的印子。
然則,有什麼痛,比得過和自己的愛人分開呢?
第八章
宣懷風在屋子裡坐了將近一個時辰,才嘆了一口氣,慢慢地下床。因為僵坐太久,一動,腰腿都有一股帶著麻痺的痠痛。擦了藥膏的手腕,也在隱隱作痛。
往常他痛的時候,總有人大驚小怪,百般呵護。
現在那人,到哪去了?
白雪嵐被白太太趕回自己屋裡,越想越是懊惱,又不敢再莽撞,只能派人去那邊屋外窺看究竟是個什麼情況。
可是派出的三、四個人,回來都報告說,「太太和宣副官在屋子裡說私話。程媽和張媽守在屋子外頭,我們不敢靠近,什麼動靜也聽不到。」
白雪嵐更加坐立不安,野兒倒了茶來,他也不喝,只在房裡踱來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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