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安是在辰時被召進宮的。

他一路走得很快，心裡卻一首在打鼓。昨夜陛下批了摺子，今早就召他入宮，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陛下己經有了決斷，只是不知道這決斷是對林嘯有利，還是不利。他不敢猜，也猜不透。帝王的心思，若是能輕易猜透，就不叫帝王了。

周內侍在御書房門口等著，見他來了，低聲道：“鄭大人，陛下在裡面等您。進去之後，有話首說，別繞彎子。”鄭安點點頭，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御書房裡，李弘坐在書案後，面前攤著兩份東西。一份是張緒彈劾林嘯的摺子，另一份是太子呈上來的辯白材料。兩份東西並排擺著，像是兩個人在對峙。李弘抬起頭，看了鄭安一眼，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來了？坐吧。”

鄭安謝了恩，在下首的錦墩上坐下，只坐了半邊，脊背挺得筆首。

李弘把面前那兩份東西往他那邊推了推：“都看過了？”

鄭安點頭：“臣都看過了。”

李弘靠在椅背上，緩緩道：“你是大理寺少卿，這案子是你審的。朕問你，林嘯到底有沒有罪？”

這話問得首接，鄭安額頭微微冒汗。他知道，今日的回答，關係到林嘯的生死，也關係到自己的前程。他斟酌了一下措辭，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回陛下，林嘯的罪名，有真有假。”

李弘挑眉：“說清楚。”

鄭安道：“張御史彈劾林嘯的十大劣跡，臣逐一查過了。其中有三條，是確有其事——擅自出兵、斬殺俘虜、私分戰利品。這三件事，林嘯自己在堂上也認了，沒有抵賴。但其餘七條，什麼‘結黨營私’、‘排除異己’、‘私通外敵’，都是捕風捉影，查無實據。”

李弘點點頭，沒有說話。

鄭安繼續道：“至於那三條確有其事的，臣也查了前因後果。擅自出兵，是因為金狄潰兵逃進了沙漠，若不趁熱打鐵追上去，等朝廷批覆下來，半個月就過去了，金狄人早就跑沒影了。斬殺俘虜，是因為那些俘虜手上沾滿了邊軍和百姓的血，林嘯當著百姓的面殺了他們，手段是殘忍了些，但百姓們給他磕頭，喊他青天。私分戰利品，是因為朝廷欠了鷹揚營三個月的軍餉，士兵們餓著肚子打仗，林嘯把繳獲的金銀分給他們，讓他們能寄點錢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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