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6章

雙方敲定地點，約在周介市一處隱秘茶館的私人包廂。這間茶館藏在老城僻靜街巷深處，不做市井客流生意，只承接修行圈層的私密會面。外圍青竹圍籬隔絕塵雜，院內鋪著青石步道，終年無人喧譁。包廂設在二樓最裡側，木門厚重，內建雙層隔音紗簾，牆面嵌有簡易聚靈紋，既能穩定室內靈氣，又能徹底隔絕外界探查與竊聽。屋內陳設極簡，一張原木茶桌，兩把素色木椅，桌面擺著一套啞光白瓷茶具。窗扇半掩，透入細碎天光，落在桌面不起波瀾，整體氛圍乾淨靜謐，適合修行之人隱秘交談。

赴約當日，蘇辰輕裝簡行，獨身前往。包廂之內，早已有人等候。中年男子身著素色長衫，氣質沉穩，眉眼乾練。他周身隱有靈氣流轉，修為不高，堪堪觸及築基門檻，但眼界遠超普通散修，深諳俗世資源與修行圈層的規則。

此人名叫顧臨淵，築基高階，對於修真涉足修行，深耕靈藥培育與資源佈局多年。空涵省大半高階藥田、野生靈地皆歸其掌控。他手下人脈遍佈省市各界，俗世渠道、修行眼線、山野探子數不勝數，勢力紮根極深，隱性力量遠超表面所見。

二人落座，侍者輕聲沏茶退去，包廂木門緩緩合攏，徹底封閉內外通路。顧臨淵端起茶盞示意，言談舉止恪守分寸，看著是洽談資源轉讓，心底卻始終帶著審慎試探。他常年混跡俗世與修行交界圈層，見過太多年少成名卻底蘊空虛的修士，也見過不少背靠勢力、自身平庸的新銳人物。

蘇辰崛起速度太快，短時間橫掃多地靈藥資源，行事果決，手筆極大。這份體量，若是空有資源無真實修為，終究容易崩盤。若是真有頂尖實力，便值得他傾盡身家結交。他必須摸清蘇辰的真實深淺，再決定後續態度。

顧臨淵率先開口，提問句句貼合自身閱歷，皆是他多年未解的修行疑惑。他最先問及靈藥培育的核心癥結。他坐擁整片空涵省最優的靈地土質，靈氣供給充足，培育手法代代改良，卻始終養不出頂尖高階靈藥，高階靈材成活率常年偏低，損耗極大。他試過調整聚靈佈局、更換培植土層、把控生長時節，種種手段用盡，收效依舊甚微。

這是他多年深耕靈藥產業，始終無法突破的瓶頸。隨後他又問及散修修行桎梏，坦言自身卡在築基門檻多年，靈力積攢充足，卻始終無法夯實道基，難以再進一步。他見過無數同輩修士困在同款瓶頸，耗費機緣與物資，最終蹉跎歲月，止步不前。他自認眼界不弱，翻閱過不少古本殘卷，聽過諸多宗門高人講道，卻始終抓不住問題根本。

面對顧臨淵的種種困惑，蘇辰神色平淡，隨口逐一解答。談及靈藥培育，他不點繁複技法，只點明核心根源。高階靈藥成形，不靠土質靈氣堆砌，而在靈氣純淨度與聚靈秩序。尋常人工藥田，靈氣駁雜無序，日夜流轉紊亂，靈草吸納雜質過多，根基自然虛浮，無法蛻變為高階靈材。只需改無序聚靈為定點歸靈，梳理靈地氣場，剔除土層沉積雜息，高階靈藥成活率便可大幅提升。

談及築基瓶頸，蘇辰一語道破要害。多數散修修行，只知積攢靈力，不懂打磨道心。靈力充盈卻根基漂浮，心神受制於外物，道基不穩，自然無法突破桎梏。修行先定心，後固基，再聚靈力，順序顛倒，終身難進。每一句解答都直白通透，拋開世俗流傳的繁雜謬論，直擊修行法理本質。

顧臨淵越聽心神越震，心底所有試探盡數瓦解，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震撼。他多年疑惑，被蘇辰三兩句話徹底點破。那些困擾他數年的產業瓶頸、修行桎梏，在蘇辰眼中如同孩童難題，簡單清晰。他瞬間推翻心底所有固有認知，原本自持的眼界與閱歷，在此刻顯得格外淺薄。他原本篤定蘇辰只是機緣雄厚、背靠資源的後輩修士，真實修為未必勝過自己。可近距離靜坐相對，他才慢慢感知到蘇辰身上的恐怖底蘊。蘇辰氣息全然內斂，無半點外放威勢，周身靈氣平穩中正，不躁動、不漂浮。尋常修士靈力皆有起伏波動，心境不穩便會顯露破綻，而蘇辰周身如同平湖萬頃，無波無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