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硯心依舊_守真墨齋,煙雨歸人(1)

守真墨齋,煙雨歸人

在溫先生的幫扶下,我在竹影巷安穩落腳。靜養數日,一路風塵疲憊漸漸散去,心中長久縈繞的茫然也慢慢落定,前路終於有了清晰的方向。我決意著手籌備鋪面,憑己身技藝立足江南。我畢生銘記父親傳授的本事,鑑硯、修硯、品硯,皆是他窮盡半生心血鑽研所得,我絕不能讓這份手藝就此湮沒失傳。

我想靠著這一技之長在蘇州府紮根,不再依附他人,不再任人擺佈。唯有立身安穩,方能有餘力追查父親舊案的蛛絲馬跡,亦能靜心等候顧硯之的音訊。這份藏於心底的執念,支撐我熬過深宮十載孤寂歲月,往後餘生,亦會伴我走過歸鄉的每一個朝夕。

溫先生是個行動派,那日歸來便託人去打聽鋪子的事兒,輾轉數日,終於找到了文墨街那家小鋪面的主人家,那是一間小巧雅緻的臨街鋪面。鋪子不大,位置卻極好,推窗可見青石板路上往來行人,簷下懸著一盞素色燈籠,清風拂過便輕輕搖曳,清幽雅緻,恰好適合開一間集修硯、鑑硯、品硯於一體的文墨小齋。

次日,溫先生帶我前去看鋪。立在門前的那一刻,我心底瞬間滿是歡喜。不大的門面,規整考究的佈局,絕佳的臨街位置,彷彿冥冥之中,本就是為我量身預留的安身之處。我取出宮中多年積攢的月例銀,又向溫先生借了些銀兩,前後奔走幾番手續,終是順利將這間小鋪歸於自己名下。

自此,我在江南,終於有了一方真正屬於自己的小小天地。

手握地契的剎那,溫熱的紙張貼合掌心,我忽然生出落地生根的踏實。從今往後,我能安穩做主自己的人生,過自己想要的日子。酸澀與暖意交織翻湧,淚水悄然打溼衣襟。溫先生靜靜立在身側,輕輕拍了拍我的肩頭,溫聲寬慰:“知微,你終是苦盡甘來了。”

往後時日,我悉心打理這間新鋪。鋪面雖小,卻被我收拾得一塵不染、井然有序。我親手拂去牆面積塵,細細擦拭門窗木紋,將父親遺留的全套修硯工具一一規整擺放,又將這些年精心修覆的舊硯擦拭潔淨,整齊陳列在案頭。

我為這間鋪子定名守真墨齋。 “守真” 二字,藏盡我半生堅守與初心。一守技藝之真:承父畢生硯道所學,不欺客、不敷衍、不慕虛名、不貪厚利,每一次鑑硯、修硯,皆傾盡全心,力求還原硯臺本貌,不添半分多餘雕琢,不損一絲天然風骨。二守本心之真:守父親沈冤待雪的清白執念,守與顧硯之遙遙相望的牽掛,守張嬤嬤臨終殷殷囑託,守溫先生雪中送炭的相助之恩,更守自己歷經浮沈、從未動搖的本心,守那深宮孤寂、歸鄉迷茫之中,從未熄滅的微光與希望。墨齋內部佈局清雅規整。進門便是一方寬大長案,案上鋪素色錦布,錯落擺放著我修復成型的舊硯、待鑑別真偽的古硯,以及數方我親手打磨的新硯。硯臺旁整齊陳列細磨石、修覆膏等全套工具,條理分明、乾淨利落。兩側靠牆書架層層排布,筆墨紙硯一應俱全,皆是我精挑細選的上品,供往來客人隨心挑選。

屋角置一張小木桌、兩把竹椅,桌旁靜置煮茶陶罐,可供前來品硯論道的文人雅士小坐閒談、煮茶清談。正牆高懸父親生前親題的墨寶,筆力遒勁蒼潤,墨色濃淡相宜,單單 “守真” 二字,歷經歲月沈澱,依舊風骨凜然。這一幅字,是墨齋最動人的景緻,亦是時時警醒我的戒律:莫忘來路,莫負初心。

墨齋初開之時,來人寥寥。蘇州府文墨鋪子林立,既有經營數十年的老字號,也有技藝盛名在外的老師傅。我一介初來乍到的年輕女子,無名氣、無根基、無靠山,想要立足實屬不易。可我不曾氣餒,也不急於求成,只憑一身紮實技藝、一顆赤誠真心,善待每一位登門客人。

有人攜殘缺破損的舊硯前來,或是祖傳遺物、或是心愛珍藏,我便細細甄別硯石質地、裂紋肌理,耐心問詢客人期許,而後小心翼翼精工修覆,哪怕是極細微的紋路瑕疵,也絕不潦草敷衍,盡全力還原硯臺原本風貌。

有人攜存疑古硯登門,難辨真偽年代,我便依託父親親傳的硯道學識、深宮數年修硯鑑寶的閱歷,細細辨明真假,詳述硯臺質地、出產年代、流傳淵源,順帶娓娓道來背後附著的文人軼事,句句屬實、絕不欺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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