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安城，校場之上殺聲震天，煙塵瀰漫。五千北境老兵與狼騎、本地守軍的混編操練己持續多日，在韓當、雷虎的嚴苛督導下，漸有鐵軍雛形。然而，高踞點將臺的蕭屹，鬼面下的眉頭卻越鎖越緊。

兵力增至十三萬，精銳亦有數萬，看似實力增強。但放眼西周，皆是虎視眈眈的強敵。西面，函谷關後是徹底瘋魔卻根基漸穩的蜀王謝嵐，其蟄龍軍狂熱善戰，裝備極其精良，且握有天險；南面，洛陽城中是深不可測的吳王謝昀，不僅穩據中原要衝，更有精銳吳軍為倚仗；東南，雖暫未接壤，但吞併越地、虎視荊襄的楚王謝峻，其暴烈兵鋒隨時可能北上。更遠的長安、蜀地、江東……無不對北方這片最後的“梁土”垂涎欲滴。

“進攻？”蕭屹凝視著粗糙的沙盤，手指在幷州與司隸、幷州與雍州之間虛劃。攻擊吳王，蜀王會坐視其西方威脅被削弱嗎？蜀王巴不得他與吳王兩敗俱傷。攻擊蜀王，函谷天險難越，吳王難道不會從背後捅刀，趁機奪取幷州乃至河北？無論向哪個方向動兵，都可能陷入兩面甚至三面受敵的絕境。

“固守？”另一個聲音在腦海反駁。楚王在消化越地，吳王在經營中原，蜀王在鞏固西陲。時間，並不站在他這邊。一旦三王各自完成內部整合，統治穩固，兵精糧足，屆時任何一方都可能擁有碾壓北方的實力。若更糟糕的情況發生——三王暫時擱置紛爭，結成聯盟，先瓜分北方這塊看似最弱的“肥肉”……十三萬大軍，在數十萬甚至更多的聯軍面前，恐怕真的不夠“塞牙縫”。

進退維谷，如陷泥潭。蕭屹感到一種久違的、近乎窒息的壓力。他可以衝鋒陷陣，可以以少勝多，但面對這種涉及天下大勢、多方博弈的戰略困局，每一步都需慎之又慎，牽一髮而動全身。

就在他心緒紛亂、苦思破局之策時，親兵統領韓當快步上前，面色古怪地壓低聲音：“大將軍，營外有使者求見，自稱……來自洛陽，奉吳王之命。”

蕭屹猛地抬頭，眼中精光一閃。吳王？這個時候？他想做什麼？

“帶他進來，單獨領至密室。”蕭屹沉聲吩咐，同時示意校場上的訓練繼續。

密室之中，燭火搖曳。來的是一名三十餘歲、相貌普通、但眼神沉穩的文士，衣著樸素，毫無奢華之氣，舉止從容，不卑不亢。他恭敬地呈上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

蕭屹拆開信，內容出乎意料的簡短首接，沒有繁文縟節，甚至沒有抬頭落款，只有數行力透紙背的小楷：

“蜀王癲狂，其志非止長安。驚鴻之恨，刻骨入髓，謝氏血脈，皆在其清算之列。楚王暴戾，貪而無信，雖暫得利，終難共處。西戰之地，強敵環伺，需破局之機。將軍坐擁幽並勁旅，心存忠義，乃北方屏障。若有意，可共謀西向，先除心腹大患。函谷雖險，非不可圖。事成之後，雍涼歸君，中原自守，兩不相犯。唇齒相依，方得久安。望慎思。”

信中的意思再明白不過：吳王謝昀提議與蕭屹結盟，共同對付蜀王謝嵐。理由是蜀王瘋狂復仇，目標包括所有謝氏皇族，是所有人共同的威脅。楚王貪婪暴戾，不可信賴。吳王自己身處西戰之地，也需要打破僵局。他看中蕭屹的軍事實力和對女帝的忠誠，提議聯手攻打函谷關，對付蜀王。承諾成功後，雍州、涼州歸蕭屹，他只要穩住中原，雙方以盟友關係和平共處。

這是一個極具誘惑力的提議。首先，它點明瞭蜀王是最大、最不可調和的敵人，這一點蕭屹也認同。其次，它提供了一個明確的戰略方向——西進，集中力量打擊一點，避免多線作戰。第三，它給出了誘人的戰後分配方案，看似公平。最重要的是，如果此盟達成，北方將暫時免去南面的威脅，可以專心對付西面的蜀王，戰略態勢將大為改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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