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鮮卑山南麓靠近「駐馬店」一帶，地勢相對平坦，山包一個接一個，附近村民常來「揀山貨」，天長日久野獸絕跡，連帶著草木也稀稀落落，沒個山林的模樣。郭雙泉「藝高人膽大」，他要是「揀山貨」，一定去深山老林，這種千人薅萬人薅的地方，撿個柴火都嫌少，不過帶客人來走走，感受一下山野氣息，倒是剛剛好。

然而對司馬一行來說，這種程度的「跋涉」毫無難度可言，郭雙泉被他們「攆」得渾身不得勁，情緒十分低落，連郭福生都看出來了，這幫「城裡人」都不是普通人，體力沒話說。他輕輕咳嗽一聲，主動打破僵局，說：「要不咱們去山裡轉轉？」

這話是對他兒子說的。郭雙泉仰頭看看天，天氣不錯，風輕雲淡，這個時候進山，下午三點左右往回走，從從容容，回到「駐馬店」差不多天黑，正好吃晚飯。他悶聲悶氣答應一聲，辨明方位，翻過山包朝小鮮卑山走去。

郭雙泉走慣了山路，他不再壓抑自己，大步流星如履平地，郭福生原本想提醒一句，但司馬一行緊隨其後，毫不吃力，跟之前沒有任何分別，依然「遊刃有餘」，他只能把話嚥了回去，心中萬分詫異，不知道這些人是什麼來頭。難不成是經過嚴格訓練的特種兵？郭福生覺得這種可能性不大，當兵的有軍人氣質，他們中間除了一個叫羅乙的，其他都不像……

郭雙泉循著平日裡走熟的「獵道」悶頭趕路，地勢漸漸變陡峭，山林茂密，一行人真正進入小鮮卑山，高大的樹冠遮天蔽日，明明是大白天，卻有種風雨欲來的錯覺。郭福生提起十二分小心，留意四下裡的動靜，兒子還是很有分寸的，挑的這條「獵道」還算好走，平日裡人跡罕至，沿途也看不到猛獸的行跡，安全方面還是有保證的。

從出發到現在，一口氣走了兩三個小時，體力再好，也差不多該休息了。郭雙泉領著客人兜兜轉轉走出山林，來到一片開闊的山坳裡，眼前豁然開朗，溪水潺潺流淌，滿目青山在望，燦爛陽光落在身上，像母親溫暖的手。

郭雙泉長舒一口氣，招呼眾人在溪水中洗把臉，但不要喝生水，水裡可能有寄生蟲，如果有需求，可以到樹叢後「方便」一下，不要走遠。一一交代清楚，他率先去樹叢後掏出傢伙，撒了泡尿，打了個哆嗦，覺得渾身舒坦。令他意外的是，司馬等五人都沒有這方面「需求」，他們卸下揹包，鋪條毯子席地而坐，輕鬆而自在，絲毫不顯疲態。

郭福生取出燒餅。肉乾。榨菜和涼白開，提供一頓簡單的「野餐」，澱粉，蛋白質，膳食纖維，鹽，水，營養齊活，老一輩進山是沒這麼好伙食的。入鄉隨俗，司馬他們也不挑剔，就著肉乾和榨菜吃燒餅，乾硬乾硬的，不過他們牙口個頂個好，這點強度根本不算什麼。

郭雙泉也調整好了心態，主動跟他們攀談起來，田馥郁和周凌日一個像雪山，一個像冰山，都不搭理他，反倒是葉鑭山好說話，跟他打聽山裡的「名貴藥材」。有一搭沒一搭聊了片刻，郭雙泉才意識到這些「城裡人」根本不是衝著「山貨」來的，他們明目張膽，想要人參，虎骨，熊膽，鹿茸，牛黃，願意出大價錢收購，或者乾脆進山去打。

郭雙泉眼皮跳個不停，好大的膽子，這些人竟打算「頂風作案」，偷獵大蟲黑瞎子！不過葉鑭山也善解人意，拿出國家林業局批准的「特許捕獵證」，並提出只要帶到「地頭」就行，他們來動手，事成之後報酬翻倍，讓他考慮一下。郭雙泉扭頭跟老爹商量，郭福生皺起眉頭，覺得這事不靠譜，誰知道「特許捕獵證」是真是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省得引火燒身。

但郭雙泉不這麼想，虎骨有祛風除溼。強筋壯骨。補腎益精的藥效，他常年在山裡跑，多少埋下了病根，眼下身強力壯，還扛得住，等年紀上去了，免不了腰痠背痛腿抽筋，弄點虎骨酒備著，可以解決大問題。他仔細看過國家林業局開的那份「特許捕獵證」，獵捕的種類。數量。地點。工具。方法和期限都對得上，公章看上去也沒問題，不像假冒的，當然更具說服力的是對方的體力，有這樣的體力幹什麼不行，說得難聽點，去大城市夜總會服侍有錢人，分分鐘就賺出來了，何必到山林來吃苦！

郭福生沒有試圖說服他，不過他鄭重提醒兒子，小鮮卑山開發得早，留下的野獸不多，真要打大蟲，打黑瞎子，得翻山越嶺去大鮮卑山，那可不是鬧著玩的，今天還是先回「駐馬店」，從長計議。郭雙泉同意老爹的看法，他回頭跟葉鑭山交代了幾句，對方也同意，今天就當是「面試」，他們試試郭雙泉的成色，郭雙泉也試試他們的成色，雙方都滿意，再談下一步的合作，不急著做決定。

休息了半個多鐘頭，郭雙泉招呼客人上路，語氣中多了幾分熱情。「嚮導」和「地陪」的錢很好掙，不費什麼力氣，如果真去大鮮卑山，勢必在山裡過夜，報酬翻倍，一天一夜4000，十天就是40000，不用他動手，帶個路就行，輕輕鬆鬆站著就把錢給賺了，讓人心動！郭福生察覺到兒子的情緒變化，憂心忡忡，到大鮮卑山獵大蟲，獵黑瞎子，就算有「特許捕獵證」也不是鬧著玩的，他們沒槍沒子彈，難道赤手空拳對付猛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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