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像浸透了墨汁的破布，死死裹住地球的每一寸肌膚。風是冷的，海是黑的，連空氣裡都飄著絕望的碎屑——人類蜷縮在廢墟里，眼神空洞得像被挖去了瞳孔，沒人再呼喊，沒人再反抗，加坦傑厄散發出的死寂黑暗，早己蛀空了他們心底最後一絲火苗。

深海之下，迪迦的石像陷在細軟的海泥裡。曾經流轉著生命光澤的軀體，此刻只剩冰冷的石質紋路，銀紅相間的色彩褪成了灰敗的影子，唯有胸口計時器的位置，還殘留著幾不可見的、如同將熄燭火般的微光。那是光的餘燼，是他為這個世界燃燒到最後，僅剩的一點溫度。

海面之上，加坦傑厄巨大的身軀如同一座會移動的黑暗島嶼，它的觸鬚在海面上慵懶地拍打，每一次擺動都掀起漆黑的浪濤。它在“欣賞”自己的戰利品——被黑暗淹沒的世界，以及沉在海底、再無甦醒可能的光之巨人。低沉的嗡鳴從它體內傳出，像是在嘲笑，又像是在宣告永恆的統治。

就在這片連時間都彷彿凝固的死寂裡，幾艘小漁船的輪廓，像幾片頑強的葉子，從黑暗的邊緣漂了過來。

船身斑駁，桅杆上的舊帆布破了好幾個洞，發動機發出“突突突”的喘息聲，像是隨時都會熄火。甲板上站著的，是一群再普通不過的老人。

王大爺的背駝得像座小山，手裡還攥著那根用了三十年的竹製魚竿，竿梢的紅繩被海水泡得發漲；李伯的腿不利索，年輕時被鯊魚撞過，走路一瘸一拐，此刻卻拄著船槳，站得筆首；張叔的眼睛花了，得眯著眼才能看清前方，可他手裡的漁網整理得一絲不苟，彷彿下一秒就要撒向海面；還有總愛叼著旱菸袋的趙爺，菸袋鍋早就空了，可他還是習慣性地抿著嘴，像是在品味什麼……

他們都是海邊漁村的老釣魚佬，一輩子與海浪、魚竿、日出為伴。世界亮著的時候，他們天不亮就出海，把魚餌掛在鉤上，坐在小馬紮上，一待就是一整天，看潮起潮落，等魚漂下沉。黑暗降臨後，他們躲在漏風的屋子裡，聽著外面怪獸的嘶吼，摸著冰冷的魚竿，整夜整夜睡不著。

“迪迦……那光溜溜的大個子，以前總在天上飛。”王大爺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濁淚，聲音沙啞，“有回海嘯要吞了咱村，是他把浪頭推回去的。”

李伯的手按在船舷上，掌心的老繭磨得船板“沙沙”響：“還有回，那長翅膀的怪物把漁船掀了，也是他撈的人……咱這條命，早該給他了。”

張叔眯著眼，望著深海的方向，那裡漆黑得像能吞噬一切：“他救了咱一輩子，現在他躺下了，咱不能看著。”

趙爺終於把空菸袋從嘴裡拿出來，往船板上磕了磕：“對，不能看著。”

漁船越往深海走，黑暗就越濃稠，像粘稠的墨汁，糊得人喘不過氣。加坦傑厄散發出的黑暗能量，帶著刺骨的寒意，順著船板爬上來，老人們的皮膚像被針扎一樣疼，牙齒忍不住打顫。

“咳咳……”王大爺猛地咳嗽起來，捂住胸口，那裡像是壓了塊大石頭，“這鬼東西……真邪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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