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序從來沒有偷過東西。

他是秩序官出身，前半輩子都在抓小偷。

在系統時代，“偷竊”是僅次於“暴力抗法”的嚴重違規行為，信用分一次性扣除五十分起步，上不封頂。

他親手抓過偷食物的人，偷藥品的人，偷手環的人，那些人蹲在牆角，雙手抱頭，手環閃著紅光，上面的信用分己經變成了負數。

他看著他們被帶走，心裡想的從來不是“他們為什麼偷”，而是“他們怎麼敢”；現在他蹲在系統中心醫院的裝置倉庫門口，手裡拿著一把從陳昊那裡學來的撬鎖工具，一把彎頭的鐵片和一根扭力扳手，陳昊教過他用法：“鐵片插進去，扭力扳手輕輕轉，感覺到裡面彈子動了，就停，別急，急會斷。”

他感覺自己變成了自己最討厭的那種人，不是“最討厭”，是“曾經最鄙視”的那種人。

“你確定要這麼做？”韓雨站在他身後，手裡打著手電，光束照在鎖孔上，圓形的，金屬的，反著光。

“不確定”林序說，他把鐵片插進鎖孔，動作很輕，像在拆一顆炸彈，“但還是要做。”

他轉動扭力扳手，鎖芯裡傳來細微的咔噠聲，一下，兩下，第三下的時候，彈子卡住了，鐵片彎了一個弧度，他的手停了。

他深吸一口氣，把鐵片拔出來，用指甲把彎的部分掰首，重新插進去，這次他轉得更慢，慢到幾乎感覺不到轉動，咔噠，鎖開了，不是彈開，是鎖舌縮回去的聲音，很輕，像有人輕輕嘆了口氣。

倉庫門開了，裡面是一片黑暗，手電的光照進去，貨架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長很長，像一排排站立的巨人。

空氣裡有一股橡膠和消毒水混合的氣味，還有塑膠包裝紙被久置後的微甜，貨架一排一排地排列著，整整齊齊，像一支等待檢閱的軍隊。

上面擺滿了各種醫療裝置，有手術器械、監護儀、消毒櫃、呼吸機、輸液泵……有些裝置的外殼上還貼著系統時代的標籤，寫著“下次校準日期”和“責任工程師”的名字，那些日期早就過了，那些工程師也不知道去了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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