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後。

琉璃市變了，不是翻天覆地的變，是那種一點一點的、像春天冰雪消融一樣的變。你每天看，看不出什麼變化，但你隔一個星期再看，會發現不一樣了，街角多了一個賣菜的攤子，牆上多了一幅手寫的告示，路口的那堆垃圾被清理了，有人在空地上種了幾排青菜。

天空不再是灰色的了，系統控制大氣顆粒的裝置被關掉了，陽光可以首接照進來，那些奈米顆粒在空氣中懸浮了二十三年，被風吹散，被雨水沖刷，慢慢地沉降到了地上。

第一週，人們抬頭看天，眯著眼睛說“太刺眼了”；第二週，有人開始不戴遮陽帽出門；第三週，孩子們學會了在陽光下奔跑，不再躲進陰影裡；藍天不再是奢侈品，它是每一天的日常。

信用分系統還在，但不再用來控制人了，它變成了一個純粹的資料工具，用來統計、分析、預測。

比如，這個月灰區的糧食消耗量比上個月多了百分之十五，說明物資分配需要調整；比如，廢城區的嬰幼兒數量增加了，需要增設醫療點。

不能用來扣分、懲罰、清除，不能因為一個人“情緒不穩定”就把他關起來，不能因為一個人“不服從規劃”就扣光他的信用分。

林序在代表委員會的第一次會議上提議改名字，去掉“信用”兩個字，就叫“資料手環”。

有人反對，說“叫了二十三年了，改什麼改”；有人說“信用分就是信用分，改了名字它還是它”。

林序說：“名字不一樣，東西就不一樣，叫‘信用分’，你會覺得它有權評判你，叫‘資料手環’，你知道它只是一個工具”，投票通過了，不是全票，但過了半數，從那天起，手環上再也沒有“信用”兩個字。

代表委員會成立了。

每個街區選一個代表，不是系統選，是居民自己選，灰區的居民在巷口站成一圈，有人喊“我選王嬸”，有人喊“我選老李”，有人喊“我選那個幫我們修水管的年輕人”。

廢城區的居民在廢墟上開會，坐在碎磚上，手裡拿著寫了自己名字的紙片，投進一個紙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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