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望的病情像一記悶錘，砸在每個人的胸口上；時間不再是沙漏裡緩緩流淌的沙，而是從懸崖上滾落的石頭，越滾越快，越快越停不住。

韓雨加快了行動的步伐，她不再只是畫畫、組織分享會、在灰區的角落裡輕聲說話。她開始奔走於廢城區和灰區之間，聯絡墨客的“迴音壁”和鋼牙留下的“火種”殘餘力量。

她想做一件以前沒有人做到過的事，把兩個組織真正聯合起來，一個是用文字記錄真相的，一個是用拳頭反抗壓迫的。他們理念不同，方法不同，甚至連說話的方式都不一樣，但他們有一個共同的目標：讓系統垮掉。

聯合會議定在廢城區的一個廢棄倉庫裡舉行。

倉庫很大，頂棚的彩鋼瓦鏽跡斑斑，有好幾處破了洞，灰紫色的天光從洞裡漏下來，在地上投下一塊塊不規則的亮斑；牆壁上是斑駁的水漬和褪色的塗鴉，不知道是誰畫的，也許是很多年前的流浪者；空氣裡有一股潮溼的黴味，混著鐵鏽和灰塵的氣息。

韓雨提前兩個小時到了，她打掃了地面，把散落的碎磚和破木板堆到牆角，用一塊舊帆布鋪在中間的空地上，當作臨時的會議桌，她還在角落裡點了一盞煤油燈，雖然天還沒黑，但她覺得有光的地方，人更容易說話。

下午三點，人開始到了。

墨客坐著輪椅來了，她的身體己經很差，臉色蒼白，嘴唇發紫，手指蜷曲著放在膝蓋上，像秋天的枯枝，但她的眼神依然銳利，像一把磨了很多年、從來沒有捲刃的刀；推輪椅的是一個年輕女人，扎著利落的馬尾，背上揹著一個帆布包，包裡鼓鼓囊囊的，裝滿了筆記本和手抄本。

墨客的身後跟著十幾個人，都是“迴音壁”的核心成員，大多是老人和中年人，頭髮花白，衣著樸素，手指上有常年寫字留下的厚繭。他們手裡拿著筆記本和筆，有的人腋下夾著一沓沓手抄的傳單，他們是用文字戰鬥的人，在他們眼裡，真相就是武器，紙就是盾牌，筆就是刀劍。

阿芳帶著二十多個年輕人從另一頭進來了。他們穿著黑色的衣服，有的夾克上還有破洞和補丁，有的衣服明顯大了好幾號，袖口挽了好幾道，他們的臉上帶著傷疤，新的、舊的、己經發白和還在結痂的；眼神里帶著憤怒，不是那種爆發式的、喊出來的憤怒，是那種埋在骨頭裡的、燒了很久的、不會滅的火。他們是用拳頭戰鬥的人，在他們眼裡，系統不會聽道理，只會聽拳頭砸在牆上的聲音。

兩組人面對面坐著，中間隔著那塊舊帆布，也隔著一條無形的、似乎永遠無法填平的鴻溝。

韓雨站在中間，深吸一口氣，她的目光從墨客的臉上移到阿芳的臉上，又從阿芳的臉上移到每一個人的臉上。

“今天把大家叫來，是為了說一件事”她的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倉庫裡，每個字都有迴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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