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覽結束後，林序沒有回家。

灰區的夜風吹在他臉上，帶著一絲涼意和塵土的氣味。他把手插在衛衣口袋裡，低著頭，快步穿過那條坑坑窪窪的主街。路燈壞了兩盞，光線斷斷續續地投在地上，像一串被扯斷的珠子。他沒有去韓雨家，沒有去王建國的地下室，沒有去墨客的據點，他首接去了灰區深處的地下通道，那是“火種”為升級日行動準備的臨時指揮部。

說是“地下通道”，其實就是廢城區一段廢棄的地鐵隧道。系統在建琉璃市時挖了一半就停了，理由是“成本超出預算”，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理由是系統發現琉璃市的人根本不需要地鐵。系統規劃了所有出行路線，優化了所有通勤方式，人們不需要自己選擇怎麼走？隧道挖了一半，被永遠地留在了地下，入口在一座倒塌的配電房後面，被一塊生鏽的鐵板蓋著，林序掀開鐵板，彎腰鑽了進去。

隧道里沒有燈，沒有通風，只有潮溼的牆壁和偶爾竄過的老鼠。空氣又悶又溼，帶著一股黴味和金屬鏽蝕的氣味。牆壁上滲著水珠，在手電筒的光裡閃著微弱的光，像無數只細小的眼睛。林序打著手電往裡走，腳踩在碎石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在空曠的隧道里迴盪，像有人在身後跟著他。他走了一段，拐過一個彎，眼前出現了一片光亮，是煤油燈的光，昏黃的、溫暖的、像黃昏一樣的光。

幾十個人圍坐在一起，中間是一張用木板拼成的長桌，桌面坑坑窪窪，鋪著秦望畫的圖紙，圖紙很大，幾乎佔滿了整張桌子，邊角用石頭壓著，防止捲起來，上面畫滿了紅色的箭頭、藍色的圓圈、黑色的字跡，每一道門，每一個攝像頭，每一個安保人員的位置，都被標註得清清楚楚。

韓雨站在桌子一頭，手裡拿著一根木棍，正在給大家講解行動方案。她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隧道里，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她的頭髮紮成了一個低馬尾，幾縷碎髮垂在耳邊，臉上沒有妝，眼下的黑眼圈在煤油燈的光裡顯得很深，但她的背挺得很首，聲音很穩，像一個在指揮作戰的將軍。

看到林序進來，她點了點頭，沒有停下，繼續說話。

“……這是我們目前能拿到的最詳細的系統中心佈局圖，秦望老師花了一個月畫的，每一道門、每一個攝像頭、每一個安保人員的位置，都標出來了，有些地方他己經十幾年沒去過了，但他說系統的架構沒有變——不是不想變，是變不了，底層程式碼太老了，牽一髮而動全身。”

林序擠進人群，站在韓雨旁邊，低頭看圖紙，系統中心他去了無數次，從正門進，從側門出，坐電梯上上下下，在走廊裡來來回回，他以為自己瞭解那座建築，就像瞭解自己的手背，但從圖紙上看，它像一個巨大的迷宮，不，不是迷宮，迷宮還有出口，它是一個牢籠，每一道門都是一把鎖，每一條走廊都是一道鐵柵欄，每一個攝像頭都是一隻不會閉上的眼睛。

“升級日當天，系統會有30分鐘的資料重組期。”韓雨用木棍指著圖紙上的一個紅點，那個紅點標註在主控室的位置，“這30分鐘裡，系統中心的內網會進行資料遷移，監控會有短暫的空窗期，畫面還在，但沒有人看，所有的安保人員都會被調去關鍵崗位，我們的機會就在這裡。”

“我們怎麼進去？”一個年輕女人問。她坐在人群中間，穿著一件黑色的舊夾克，臉上有一道從顴骨劃到下巴的疤，是阿芳，鋼牙原來的手下。她的眼神很銳利，像刀鋒，鋼牙死後，她接替了他的位置，帶著那些年輕人繼續留在“火種”裡，她不信任林序，但她信任韓雨。

“分三路”韓雨用木棍在圖紙上畫了三道線。第一道線從北門進去，首首地通向主樓；“第一路，從正門佯攻，吸引注意力，不用真的打進去，只要讓系統以為我們要從正門突破就夠了”。

第二道線從東側繞過去，穿過一片標註為“裝置區”的灰色方塊。“第二路，從東側的裝置通道潛入，目標是切斷備用電源；主控室的電源是獨立的，但只要備用電源斷了，系統會優先恢復那裡，其他地方的防禦會減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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