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服鋼牙的人並不容易。

林序早有心理準備，鋼牙的手下是一群年輕人，最小的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臉上還帶著少年人沒褪乾淨的稚氣，但他們的眼神不是少年的眼神，那是一種被系統反覆碾壓之後剩下的東西：硬的、碎的、扎手的。

他們聚集在廢城區的一個廢棄車廂裡，車廂側翻在碎石堆上，窗戶碎了，用塑膠布擋著風，煤油燈掛在車頂上，火苗隨著從縫隙裡鑽進來的風搖晃，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十幾個人擠在裡面，有的坐著，有的蹲著，有的靠在鏽跡斑斑的椅背上，沒有人說話，空氣沉得像灌了鉛。

林序站在車廂中間，韓雨站在他旁邊。

鋼牙的手下看著林序的目光像刀子，他穿著便裝，灰色衛衣、舊運動鞋，胸口沒有徽章，手腕上沒有手環，但他站在那裡，脊背挺首，下巴微收，那種秩序官才有的姿態是衣服遮不住的，他們看得出來，他們恨系統的秩序官，恨到骨子裡，那些穿制服的人扣過他們的分、封過他們的門、抓過他們的人。林序穿著便裝，但在他們眼裡，他穿著制服。

“是你害死了鋼牙！”一個臉上有疤的年輕人衝林序吼，他的聲音很大，在封閉的車廂裡震得人耳朵發嗡，那道疤從眉尾斜拉到顴骨，和陳昊的疤不一樣，這是刀傷，新鮮的，還能看到縫合的線頭。

“如果你幫他，他不會一個人去炸系統中心！”

林序沒有反駁，他站在原地，沒有後退，也沒有上前，他知道，憤怒需要出口，這些年輕人失去了鋼牙，鋼牙是他們的頭，是他們的牆，是他們在灰暗生活裡唯一還能喊出來的聲音，鋼牙死了，他們的憤怒像洪水一樣找不到堤壩，如果罵他能讓這些年輕人好受一點，那就罵吧！罵不疼，疼的是鋼牙己經死了，而他什麼都做不了。

疤臉青年還在罵，聲音越來越大，用詞越來越髒，旁邊幾個人也開始附和，“秩序官都是狗！”“他肯定是系統派來的臥底！”“鋼牙就是被他出賣的！”

韓雨站在中間，雙手交叉抱在胸前，她沒有打斷，沒有勸，就那麼站著，等，等他們罵累了，等車廂裡的聲音從鼎沸慢慢降下來，變成嗡嗡的低語，再變成沉默。

“你們罵完了嗎？”韓雨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下來的車廂裡，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沒有！”疤臉青年的嗓子己經啞了，但聲音裡的怒火沒有減，“韓雨姐，你為什麼要跟這個秩序官合作？他以前是扣我們分的人！他批過的檔案能堆成山！那些人裡，也許就有我們的家人！”

韓雨沒有立刻回答，她看了一眼林序，又看了一眼疤臉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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