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晨把帛書小心地放在桌上。帛書在暖氣片旁邊慢慢舒展開，墨跡在泛黃的絹面上像剛乾的河床——每條紋理都是活的。梅瓶底足的空腔邊緣還殘留著加熱後微微翹起的痕跡，那是他自己撬的。

“他翻臉了。明天動手。”

葉疏影從視窗轉過身來。倫敦的夜色己經徹底落下來了，窗外的泰晤士河支流黑得看不見波紋，只有對岸幾盞路燈在水面上投下幾團模糊的光暈。

“十七件——對得上。追寶小隊從第一卷到現在，加起來就是十七件。”她頓了頓，“我們追的每一件東西，都在他的本子上。”

她靠在窗臺上，雙手交疊在胸前。窗外是倫敦灰藍色的夜色，她半張臉在暗處，半張臉被房間的燈光映著。江晨看不清她的眼睛，能看清的只有她的手指——左手拇指正在右手手背上敲出極輕的節拍。那個節拍他熟悉：三下。停。重複。不是焦慮。是謹慎。

這時林淼淼把筆記型電腦的螢幕轉向他們。

螢幕上是一張老照片的掃描件。照片裡是一隻企鵝公仔——和她在希斯羅機場給他們看的那隻一模一樣。但更舊，更皺，紅色圍巾褪成了淡粉色。照片邊緣被裁過，左下角用鋼筆寫了三個小字：淼淼存。

“這是我小時候拍的。”她看著手機裡的企鵝照片，那是她在地球兩端距離最遠時也帶著的唯一東西，“但我不記得是誰給我拍的。”

她指了指照片左下角那三個字。

“這三個字——不是我寫的。我從來沒有用鋼筆寫過字。倫敦文具店不賣英雄鋼筆。”

她的聲音還是平時的語調，但尾音往下墜了一點。就一點。

江晨拿起帛書，對著燈光展開。帛書織物紋理經過五百年後己經脆弱如蟬翼，每一個摺疊的節點都需要手指比對待新雪更輕——他在嘉靖三十八年的墨跡中一行一行往下看。

手指停在一行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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