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葵熬成的藥湯的苦味在舌尖上跳動，好似一根根細針，紮在舌根深處，無論怎麼咽都咽不乾淨。喝完藥湯後東方星耀放下空碗，靠在床頭，閉著眼，感受著那股溫熱的力量從胃裡擴散開來，順著經脈向上攀爬，最終匯入眉心。

精神之海。

那片曾經乾涸的、龜裂的、像是被烈日暴曬了太久的河床，如今己經變成了一條奔湧的大河。河水從源頭泉眼中湧出，翻著浪花，卷著銀白色的光，一路向東，漫過那些曾經被裂縫切割成孤島的岩石，漫過那些散落在海床上的碎片，漫過那些他以為再也修不好的溝壑。河面很寬，寬到一眼望不到邊。河水很深，深到陽光照不透底。

他的精神力，正從這條河中源源不斷地湧出，比之前任何時刻都要充沛，都要凝練。百日來的苦修，柳如煙的風刃和水針，風玲瓏的百年龍葵，還有那些被赤鬃魔焰灼燒得幾乎要暈厥的夜晚——所有的努力，都在這一刻有了迴響。

他睜開眼，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金鱗盤在他膝上，豎瞳半閉半睜，尾巴輕輕晃著。它還是那副小蛇的模樣，赤金色的鱗片在晨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和昏迷前沒什麼兩樣。可他知道，它還沒有恢復。它能醒，能盤在他身邊，能用腦袋蹭他的掌心，可它不能戰鬥。它的氣息太平穩了，穩得像是普通的、沒有經過任何變異進化的凡蛇。

熔岩趴在他腳邊，蜷成一小團暗紅色的毛球。三條狐尾垂在地上，偶爾在睡夢中抽動一下。它也醒了，可它只是一隻普通的火狐，沒有那層黑曜石甲殼，沒有那對足以撕裂鋼鐵的花崗岩巨爪。它蹭他小腿的時候，力道輕得像一陣風。

月瑤停在床頭櫃上，雪白的羽毛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它歪著頭看他，發出一聲清脆的、像是鈴鐺般的輕鳴。可那輕鳴裡沒有力量，沒有之前那種能讓整個擂臺都籠罩在銀白色月華中的空靈。它只是一隻普通的白鴿。

三隻御獸，都醒了。不過它們都不是戰鬥狀態。

東方星耀伸出手，指尖輕輕觸了觸金鱗的腦袋。金鱗的尾巴捲了卷，纏住他的手指，又鬆開。它在笑——如果蛇會笑的話，它一定在笑。

可東方星耀笑不出來。

他閉上眼，又將意識沉入精神之海。大河奔湧，水聲潺潺，那從泉眼中湧出的精神力比昨天又多了幾分。夠了。他的精神之海己經恢復得差不多了，至少比剛來南嶺時好了太多。可為什麼？為什麼它們還是不能戰鬥？為什麼他召喚出來的御獸，只是普通的、沒有任何戰鬥力的凡獸？

他睜開眼，盯著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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