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硯和趙老栓也離開了王家。走在村裡，林硯的心情與昨天傍晚剛到時己截然不同。雖然只是得到了一個臨時的、條件艱苦的落腳點，但這意味著他終於在“人間”有了一個可以合法停留的“殼”，一個可以觀察、學習、積蓄力量的起點。

趙老栓帶著他來到村東頭，果然看到一間孤零零立在田埂邊、靠近一條灌溉水渠的土坯房。房子不大，只有一間，牆體斑駁，有些地方的泥土己經剝落，露出裡面的秸稈和木棍。屋頂的茅草稀疏發黑，明顯多處漏水。窗戶是用幾根歪斜的木條釘著的，沒有玻璃，糊著早己破爛的報紙。門也是一扇破舊的木板，搖搖欲墜。

這條件，確實比趙老栓家的雜物間還要差。但林硯看著這間破屋，心中卻湧起一股奇異的、踏實的感覺。這是他重生以來，第一個真正意義上屬於自己（雖然是暫住）的獨立空間。

“屋子是破了點，但地基還算結實，收拾收拾，能住人。”趙老栓在一旁道，“我去隊裡給你領點石灰和工具，再找幾塊舊塑膠布，先把屋頂漏的地方堵上。你先把屋裡屋外的垃圾清一清。”

“哎！謝謝老栓叔！”林硯應道，立刻動手幹了起來。

他先將屋裡堆積的雜物、破碎的瓦罐、腐爛的草木清理出來，又用掃帚將厚厚的灰塵和蜘蛛網清掃乾淨。屋裡光線昏暗，他索性將那扇破窗整個卸了下來，讓陽光和空氣能夠更好地流通。地面是夯實的泥土，有些坑窪，他找來一些碎磚和黏土，將明顯凹陷的地方填補平整。

趙老栓很快回來了，不僅帶來了石灰、一把禿頭的鐵鍬、一把豁口的鐮刀，還帶來了一大卷黑色的、厚厚的舊塑膠布，以及幾根粗鐵絲和一把舊錘子。

“先上房頂。”趙老栓二話不說，搬來一個破舊但還算穩當的木梯，讓林硯扶著，自己顫巍巍地爬了上去，開始檢查屋頂的漏洞，並用塑膠布和鐵絲進行加固和修補。林硯在下面遞工具、遞材料，看著趙老栓那雖然年邁卻異常認真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暖流。

在趙老栓的指導和幫助下，整整忙活了大半天，首到日頭偏西，這間破屋才終於有了點“家”的樣子。屋頂用塑膠布和茅草重新覆蓋加固，暫時不漏雨了。破窗被清理乾淨，釘上了一層新的、相對完整的塑膠布，既能透光又能擋風。牆壁上明顯的裂縫用石灰和泥巴混合堵上了。地面也被夯實平整。屋裡用幾塊木板和磚頭，搭起了一張簡易的床鋪和一張桌子。

趙大娘下午也來了一趟，送來了一小袋玉米麵、幾個土豆、一小罐鹽，還有幾件雖然打著補丁但洗得乾淨的舊衣服和一床薄棉被。“都是些舊東西，你們別嫌棄。先將就著用，以後再慢慢置辦。”趙大娘的話樸實而溫暖。

招娣也興奮地在新家裡忙前忙後，用一塊破布仔細地擦拭著那張簡易的木桌，小臉上洋溢著從未有過的、對“家”的期盼和喜悅。

當最後一縷夕陽透過塑膠布窗，在屋內灑下朦朧的光暈時，林硯站在這個簡陋至極的“家”中央，看著眼前的一切，心中百感交集。

從柳樹屯的絕境，到山崖下的垂死，到幽闕的詭異與救治，再到野豬溝的驚魂，最後到這間破屋的重生……短短幾個月，他卻彷彿走過了幾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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