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硯渾身一顫，如遭雷擊！劉二狗連他敷衍韓老西媳婦的藉口都知道了！“壓箱底的老物件”這個說辭，他只對韓老西媳婦說過！是韓老西媳婦告訴他的？還是劉二狗用了更陰險的手段從韓家挖出來的？而且，他最後那句話是什麼意思？“別的來路”？他是在暗示陳大壯給的糧食？還是……他知道了糧票的事？不，不可能！糧票剛轉移，藏得那麼隱蔽……

但劉二狗那毒蛇般、彷彿能穿透一切的目光，讓他心頭那點僥倖瞬間粉碎。這條毒蛇，比他想象的知道得更多，也盯得更緊！

“你……你胡說！”林硯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嘶吼，聲音卻虛弱得像是呻吟，“劉二狗，你血口噴人！你就是看我不順眼，想整死我！我告訴你，我沒偷沒搶，沒幹虧心事！你的那些話，都是放屁！有本事，你去隊部告我！去公社告我！拿不出證據，你就是誣陷好人，打擊報復！我林硯就算死，也要拉你墊背！”

他再次搬出“誣陷”、“打擊報復”的說辭，試圖用“同歸於盡”的瘋狂姿態，來抵擋劉二狗步步緊逼的攻勢。他知道，在劉二狗面前，示弱求饒只會死得更快，只有表現得比他更“瘋”、更“不怕事”，才有可能嚇退他，或者……拖延時間。

果然，劉二狗被他這豁出去的嘶吼弄得眉頭一皺，臉上的得意稍微收斂了一些，眼神里閃過一絲陰鷙的惱怒。顯然，林硯這種“光腳不怕穿鞋”的瘋狂勁，讓他有些忌憚。他並不想真的立刻把林硯逼到絕路，同歸於盡，他更享受這種慢慢玩弄、一點點榨乾獵物希望的過程，也想要從中攫取最大的利益。

“拉我墊背？”劉二狗冷笑一聲，後退了半步，重新拉開一點距離，彈掉手裡快要燃盡的菸頭，用腳碾滅，“就憑你？一條斷了腿的瘸狗？也配？”

他深吸一口氣，似乎在平復被林硯激起的怒意，重新換上那副貓戲老鼠的悠閒表情，但眼神里的冰冷和算計卻更加清晰。

“林硯，咱們開啟天窗說亮話。”劉二狗抄起手，好整以暇地看著他，“我呢，也不是非要跟你過不去。老君廟的事，韓家的事，還有你那些‘來路不明’的錢糧……這些，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真要捅上去，夠你喝一壺的。但我也不是那趕盡殺絕的人。”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林硯因為極度緊張和憤怒而微微起伏的胸膛，彷彿在掂量他口袋裡、或者心裡，還藏著多少“油水”。

“這樣吧，”劉二狗慢悠悠地說，聲音裡帶著一種施捨般的、令人作嘔的“大度”，“你那些‘來路不明’的東西，不管是錢，還是別的什麼‘好東西’，我也不問你要。你自己留著，慢慢花，慢慢吃。但是，”

他話鋒陡然一轉，眼神變得凌厲如刀，語氣也帶上了不容置疑的威脅：“韓家那邊，你給我徹底斷了念想！以後，離韓家人遠點，一個字都不許提！老君廟的事，你要是聽到什麼風聲，管好你的嘴！還有，從今往後，在這村裡，給我夾著尾巴做人！看見我，繞道走！我讓你往東，你不能往西！我讓你閉嘴，你不能放屁！聽明白沒有？”

這不是商量，是命令，是赤裸裸的、要將他最後一點尊嚴和自主權都徹底剝奪的、屈辱的“城下之盟”！劉二狗不僅要他承認“有罪”，還要他從此成為他腳下一條唯命是從、任其驅使的狗！用那些“來路不明”的東西（錢、糧、甚至可能包括那疊要命的糧票）作為把柄，永遠地控制他，壓榨他！

屈辱、憤怒、絕望，混合著冰冷的恐懼，在林硯胸腔裡瘋狂衝撞，幾乎要將他整個人炸裂。他看著劉二狗那張寫滿得意和殘忍的臉，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指甲深深摳進掌心，帶來清晰的痛感，也帶來一絲最後的、病態的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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