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內訌崩盤，王都棋局（1）第三天凌晨。

天邊剛從深黑往灰藍過渡——峽口外的海面還是暗的。死士首領腰間的傳訊符亮了——不是陣盤連線線那種亮，是傳訊符從待命切換到接收的完整符光亮。符光把他的手掌從蒙佈下面照了出來——掌面上的紋路在暗紅色符光裡顯得更密。

傳訊符那端的聲音壓得極低——低到每個字的齒音和喉音混在一起幾乎分不開，但聲音裡的呼吸節奏極快——不是跑的，是怕的。

“船隊在碎星礁靠岸了——已經到了半天。”

死士首領把傳訊符攥在手心裡。手背上的青筋從手腕內側往指節方向凸——青筋在黑布袖口的邊緣上方隆起了一條極細的弧度。他攥傳訊符的手沒有抖——手指在符面上收緊，收到底之後符面的玉質邊緣切進了手掌上的繭子縫裡。

死士首領在石縫裡坐了整整三息。三息之內他的手指從傳訊符上移開之後整個人沒有任何動作——膝蓋保持著蹲在石縫凹洞裡的姿勢，背貼石壁，手搭在膝蓋上。身後的年輕死士看著他的後背——看著他後背上的黑袍被石壁滲出來的冷凝水浸溼了一片。溼痕從肩胛骨中間往下蔓延到腰際——溼痕邊緣被體溫蒸出來的水汽在霧裡升成極細的白絲。

然後他站起來。站起來的動作很穩——膝蓋在站直的過程中沒有抖，腰背挺直，腳踩在石縫地面上腳趾先貼地再壓腳跟。他身後的兩名死士看到他的動作也跟著站起來——其中一個人張嘴，嘴張開了約莫一半，嘴型發的是“船”字的前半截，然後他看到死士首領的眼珠。死士首領的眼珠在蒙布上方沒有看任何人——他在看石縫對面的灰色礁壁。礁壁上什麼也沒有——只有被海風削了幾百年之後形成的魚鱗狀石紋。年輕死士把嘴合上了。

死士首領從懷裡掏出那張海圖。海圖在五天的潮溼中從邊緣開始往中間發軟——獸皮的邊角上長了一圈極細的白黴。他把海圖展開——動作不快，展開之後海圖上那兩條標出來的石壁。峽口。峽道。登船位的墨線還是清楚的。他看著海圖看了三息——然後把海圖從中間撕成兩半。撕開的裂口不是沿著摺疊線走的——是歪的。歪的撕口從風暴峽正中間斜切過去——把峽口兩側的石壁分在了兩半紙面上。他把撕成兩半的海圖疊在一起——再撕了一次。這次撕成了四塊。四塊碎紙被他攥在掌心裡——攥緊之後手指的關節從皮袍袖子底下凸出來。

他在心裡算了一遍。

回去跟厲鋒說船沒來——等於承認任務失敗。厲鋒現在手上沒人了——三名心腹被鐵戰在誓師大會上砍了，韓弋被押走，能調動的只剩他這支三個人的外圍死士。如果這最後一撥外圍死士空手而歸——厲鋒不會再容忍一個花了靈石買了訊息。蹲了五天五夜。最後連目標的影子都沒摸到的廢物。沒有價值的死士會被棄掉——棄掉的意思是停掉靈石的供應。停掉功法的後續修煉。停掉那枚壓制舊傷的反噬丹。死士首領腰部的舊傷疤在潮溼石縫裡蹲了五天之後開始發癢——那是被功法反噬從丹田內部往外撕開的口子，每隔三個月需要用一枚特製的壓反噬丹壓制。丹是厲鋒給的——配方只有厲鋒有。

推到海淵族身上。老妖臨時變卦——收到訊息怕船上有埋伏不肯下水。厲鋒沒法去海淵族那邊對質——他一個鎮海要塞右統領不可能親自跑到海底去找一頭外圍附庸問話。海淵族附庸也不會主動來找他——附庸只和死士對接，不認識厲鋒本人。這條線斷了就斷了——爛在風暴峽的霧裡。

他把碎紙片塞進袖子裡。然後轉身往石縫外面走——走了不到三步。

水面方向傳來一聲水花濺開的悶響——不是那種小魚甩尾的輕濺，是體重超過兩百斤的活物從水底往上衝把水面撞破了的聲音。水下兩排暗綠色背鰭同時往礁石方向轉了九十度——二十片背鰭的鰭尖齊刷刷指向石縫外的那塊低礁。老妖從水裡浮出來——浮的位置正好攔在死士首領和礁石外緣之間。他的眼睛沒有瞬膜保護——在石縫外停留了一天一夜之後瞬膜已經發白腫脹到無法正常翻出來了。老妖的右手從水面下抬起來——手臂上的鱗片邊緣翻起一層極寬的白邊。鱗片在有鹽度的海水裡是緊貼皮膚的——但在淡水霧裡連續泡了兩天兩夜之後鱗片根部吸飽了水分，根部往上腫脹，把原本貼合皮膚的鱗片往外頂。鱗片邊緣從貼緊皮膚變成往外翻開約莫半粒米厚。翻開的鱗片邊緣是灰白色的——角質層被淡水泡脫了外層的防水膜，底下的鱗質暴露在空氣裡開始發脆。鱗片翻開的縫隙之間露出一條條極細的粉白色皮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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