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一碗湯的溫度晚會的喧囂餘韻，如同被露水打溼的篝火灰燼，在蘑菇屋的庭院裡瀰漫著一種慵懶的滿足感。月光清亮，洗去了白日的燥熱和人群的擁擠，只留下蟲鳴唧唧，還有屋內透出的暖黃燈光，溫柔地籠罩著收拾殘局的眾人。

何晨，我們的鹹魚主角，此刻正以一種極其符合他本性的姿態——癱在院子角落那張老舊的藤編躺椅上。他感覺自己像一塊被榨乾了水分的海綿，渾身上下每一根骨頭都叫囂著罷工。下午搭建舞臺時被彭彭拽著當“人肉支柱”的痠痛還未散去，晚上又被臨時抓包，用他那點可憐兮兮的物理知識（主要是前世模糊記憶裡修電腦的歪理）加上陳赤赤貢獻的幾根備用魚線，搗鼓了半天才把那盞抽風似的忽明忽暗的舞臺主燈線路給“苟”穩定了。這活兒雖然最終沒掉鏈子，還意外收穫了幾聲稀稀拉拉的掌聲（主要是彭彭和陳赤赤起鬨），但對何晨來說，精神上的消耗堪比跑了一場馬拉松。他現在只想化身一灘液體，徹底融入這張躺椅，與世隔絕。

彭彭和子楓還在屋裡幫忙黃小廚收拾廚房的“戰場”，碗碟碰撞的清脆聲響隱約傳來。何老師正陪著最後幾位幫忙的村民走到院門口，溫和地道謝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陳赤赤？那傢伙早就嚷嚷著“電量耗盡”，溜回房間打他的遊戲去了。

何晨舒服地嘆了口氣，調整了下姿勢，讓藤椅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夜風帶著涼意和草木的清香拂過，吹散了身上殘留的油煙和汗味。他閉上眼睛，大腦放空，享受著這難得的。無人打擾的“賢者時間”。晚會圓滿結束帶來的集體成就感似乎也感染了他，雖然這成就感裡屬於他的那部分，更像是“沒搞砸就是勝利”的僥倖。他迷迷糊糊地想，明天應該可以光明正大地躺一天了吧？畢竟“功臣”需要休養......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一陣由遠及近的腳步聲打斷了。

何晨懶洋洋地掀開一隻眼皮。月光下，一個高大的身影正從廚房的方向朝他走來。不是何老師溫和清瘦的輪廓，也不是彭彭風風火火的步伐，更不是子楓輕盈的腳步。那身影帶著一種沉穩的。甚至有點壓迫感的氣勢，手裡似乎還端著一個碗。

黃小廚！

何晨心裡咯噔一下，那點殘留的睏意瞬間被嚇飛了一半。條件反射般地想從躺椅上彈起來——雖然這動作對鹹魚來說難度係數有點高。黃老師怎麼過來了？不會是來秋後算賬的吧？下午搬道具時自己好像不小心把一桶顏料（道具）踢翻了？還是晚上在廚房“幫忙”遞盤子的時候手滑差點摔了一個？何晨的腦子飛速運轉，試圖檢索自己今天可能留下的“案底”，越想心裡越虛。黃小廚那雙彷彿能洞察一切的眼睛，總能精準地揪出他偷懶或幫倒忙的瞬間，然後伴隨著一聲無奈又犀利的點評，讓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在蘑菇屋，何晨最“敬畏”的，除了何老師偶爾的嚴肅，大概就是黃小廚這種不怒自威的氣場了。

他掙扎著想要坐直身體，動作因為僵硬和心虛顯得笨拙又滑稽。

“別動彈了，省點力氣。”黃磊的聲音在幾步外響起，依舊是那種帶著點京腔的。沉穩平和的調子，聽不出喜怒，卻成功地讓何晨僵在原地，不敢再動。

黃磊走到躺椅旁，高大的身影在何晨身上投下一片陰影。何晨甚至能聞到他身上混合著煙火氣的。淡淡的皂角清香，那是屬於廚房和勞作的味道。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像個等待審判的鵪鶉。

然而，預想中的“點評”或者“小灶教育”並沒有到來。

一隻骨節分明。帶著常年握鍋鏟留下些許薄繭的大手，將一個樸實無華的白瓷碗遞到了何晨眼前。碗裡盛著大半碗湯，在月光和屋內透出的燈光映照下，呈現出一種溫潤的琥珀色，表面浮著點點金黃的油花。幾片燉煮得近乎透明的菌菇（可能是白天採摘曬乾的，也可能是村民送的）和一小塊吸飽了湯汁的嫩雞肉（多半是晚會沒用完的食材）沉在碗底。熱氣嫋嫋升起，帶著一股極其誘人的。複雜而醇厚的香氣——是山珍的鮮甜，是土雞的濃香，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藥膳般的草本氣息（大概是黃小廚的獨家秘方）——霸道地鑽進了何晨的鼻腔。

這香氣瞬間激活了他沉寂的味蕾和空虛的腸胃。下午折騰到現在，他除了晚會時胡亂塞了幾口點心，肚子裡早就唱空城計了。這碗湯的香味，簡直像一隻無形的手，精準地攥住了他的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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