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西點。

強哥又一次站在了九龍城寨那個彷彿連光線都能吞噬的黑色入口前。

巷子窄得完全違背了任何建築常理。

兩側那些被胡亂加蓋的違章樓體，硬生生把原本就不寬的過道擠壓到了連兩個成年男人側身都很難錯開的地步。

他走進那條暗巷。

頭頂原本應該是天空的地方，己經被成百上千根像黑色毒蛇般交錯扭結的電線、生鏽漏水的粗重水管封死。僅僅留下一條窄到連手掌都通不過的縫隙。

外面明明是下午的大太陽，但從那條縫隙裡漏下來的慘淡光線，打在腳下那些彷彿永遠混合著血水和莫名黏液的水泥地上，透著一股終年不幹的陰冷潮氣。

空氣裡不需要颳風，就倒灌著城寨特有的刺鼻黴味。其中還夾雜著旁邊深巷裡老式滷水作坊常年熬煮的厚重八角大料味。偶爾，從側面某扇連把手都生鏽的鐵皮門後，會隱隱越出一陣稀里嘩啦的麻將碰撞聲，還有男人因為輸紅了眼而咒罵的粗俗髒話。

這是一座活著的人間地獄，在這個地獄裡唯一的通行證，是不見光的私慾和血鈔。

強哥沒有看旁邊那些在暗中打量他的毒蟲和眼線，軍綠色的帆布包緊緊貼著他的後腰。

他順著記憶中的那條散發著酸味的逼仄樓梯，一首往下走，拐了七八個連路燈都沒有的死角，最終停在了一間城寨最深處的無名茶室門外。

門口的過道上，大喇喇地放著一個用廢棄柴油桶切掉上半截做成的火爐。

生鐵桶裡燒著沒有充分燃燒的黑炭，炭火上方架著一把底部己經被燒得發黑剝落的舊鐵壺。壺裡的水己經徹底滾開，水蒸氣正頂著壺蓋發出連綿不斷的“咕嘟咕嘟”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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