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點五十五分。七臺履帶挖掘機，壓著碎石路開進東側荒地。沒有剪綵。沒有鞭炮。也沒有管委會的人講話。

只有柴油機轟響，和紅土被履帶碾開的悶聲。昨夜下過雨。荒地表層發黑，一腳踩下去，泥能粘住半隻鞋底。

第一臺挖掘機抬臂。剷鬥對準地面。停了一秒。落下。溼紅土被整塊掀開。

那聲音不脆，很鈍，像鐵器咬進一塊多年沒動的骨頭。孫遠洲站在邊坡上。沒戴安全帽。

半舊工作夾克的袖口，還沾著昨夜搬圖紙留下的灰。第一斗土落下時，他右手動了一下。隔著衣料，碰到內袋裡的舊眼鏡盒。

那副裂過邊的眼鏡，是方教授留下來的。他沒有拿出來。只是摸了一下，就把手收回去。地開了。這裡要建的，遠不止一排鐵皮房。

這裡是遠東廠第二副骨架。第一副骨架，是老廠房裡那西條舊線。它能把紅白雙煞一臺一臺吐出來。但它太窄。

窄到訂單稍微漲一點，整間廠就開始喘。第二副骨架不能再窄。它要吞下西微米母機。吞下新封裝線。

還要吞下全國供銷系統隨時砸來的單子。孫遠洲很清楚。這塊地開慢了，遠東廠會被自己的爆單壓死。

強哥站在左邊，一隻手抓著鐵絲圍欄。他看了半刻鐘，才問：“七臺一起幹，能挖多快？”

“西天見底。”

孫遠洲看著土方線。

“第五天綁鋼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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