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雲堡的血旗還在晨霧中飄蕩,山谷裡的血腥味尚未被風吹散。唐軍主力已在小勃律都城——孽多城下紮營,連綿的帳篷像一片突然生長在雪山腳下的灰色苔蘚。
中軍大帳內,炭火盆噼啪作響,卻驅不散那股浸入骨髓的寒意。高仙芝踞坐胡床,眉頭擰成一個疙瘩,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案几上的鑲金匕首。案前攤開的羊皮地圖上,代表唐軍的黑色三角已抵近孽多城,但一條猩紅的硃砂線橫亙在前——坦駒嶺。
「探馬回報,」高仙芝的聲音低沉,帶著連日征戰的沙啞,「吐蕃援軍前鋒已過娑夷河,距坦駒嶺不到八十里。嶺口狹窄,一夫當關。我軍若強攻孽多城,必被吐蕃軍扼住咽喉,前後夾擊。」
帳中諸將沉默。連雲堡的勝利是用人命和凍傷的指頭換來的,疲憊像瘟疫一樣在軍中蔓延。此刻面對倚仗堅城。又有援軍將至的小勃律,強攻無異於將頭顱送入鍘刀。
封常清立在帳側陰影裡,左腿的舊傷在高原寒氣中隱隱作痛,像一根生鏽的釘子不斷敲打著骨頭。他目光落在地圖上那條纖細卻致命的紅線——坦駒嶺。外祖父的手札在腦海中翻開一頁:「……勃律地險,人心更險。其王族與吐蕃聯姻,部落實則各懷鬼胎,畏威而不懷德。」
他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像一塊石頭投入死水:「將軍,孽多城可破,但不必用唐軍的血去澆灌它的城牆。」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投向這個跛腳的幕僚。高仙芝抬眼:「講。」
封常清跛步上前,指尖點在地圖上坦駒嶺兩側的山脊線。
「坦駒嶺險,在於地勢。但小勃律王此刻之懼,在於『未知』。他不知道我們有多少人,不知道吐蕃援軍何時能到,更不知道……我們會不會在他和吐蕃之間,選擇先打垮更弱的一方。」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諸將疑惑的臉。
「我們要給他看的,不是一個疲憊的勝軍,而是一支他無法理解。無法抵禦的『天兵』。」
他詳細說出計劃:
第一,選軍中所有犛牛與羸馬,馬尾綁上松枝。荊棘,今日午後,分兩隊沿坦駒嶺東西兩側的山脊往復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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