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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寧格勒情書_第120章 一起學習(2)

弗拉基米爾有時候會停下來,側過頭看她。他的目光會從她臉上移到她懷裡的伊萬身上,然後移回書頁。她看到他翻頁的速度慢了一些,又過了幾秒,他把書合上,站起來走到她身後,彎下腰,在伊萬頭頂輕輕親了一下。然後他又走回自己那一半桌子,重新坐下,翻開書。

她沒有說“怎麼了”,他也沒有解釋。那只是一個親在頭頂的動作,輕到連伊萬本人都沒有察覺。但他親完之後翻頁的速度比剛才快了一點點,像是那個動作把他的閱讀節奏重新校準了一次。窗臺上的空格瓦斯瓶在陽光裡泛著淺綠色的光。

有一天他離開了一會兒,去廚房燒水。她隔著桌子看到他攤開的那本書,停在了她記得的那個位置,頁邊那道橫線邊上多了一行很小的字,像是他趁著某次停下筆的空隙,用極快的速度寫了什麼。她坐回自己的椅子上,沒有湊過去看。

他端著兩杯茶回來的時候,把其中一杯放在她手邊。她抬起眼的時候他己經坐回自己那半邊桌子了。她用手指碰了碰杯壁,杯底在桌面留下了一圈極淺的水印。她沒有擦掉它,讓那個水印在那頁尚未翻過去的教材旁慢慢變幹。

她後來想起那個春天的時候,發現自己記住的不是那些稿紙上的字,也不是他書上的那些公式——她記住的是那些翻頁聲交替的節奏,像是兩把不同調性的樂器在同一個房間裡各自練習,偶爾合到一起,又分開,又合上。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移過桌面,移到牆腳。窗臺上的瓶子還是老樣子。他翻了一頁,那聲響不大,她就著那個聲音寫完了一行。風從窗戶吹進來,把稿紙的邊角掀了一下,她伸手按住。風沒有停下來,但紙沒有再動。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道被伊萬折過的痕跡,伸手碰了一下,收回來,然後繼續寫。她翻頁的時候他的翻頁聲也響了,一前一後,沒對齊,也沒錯開,像是兩個人在同一間屋子裡各自慢慢做著一件不用商量的事。

風又從窗戶吹進來,春天還沒過完,白樺樹的新葉還沒長全,她還有幾段沒寫完。他翻頁的速度慢下來,大概是讀到需要想一想的段落。而她沒看他,只是把筆尖落在下一行的開頭,等著。那道摺痕還在她指邊的紙角上翹著,風從窗縫裡擠進來,把它吹得微微顫了一下,但沒有翻開。

她把它放回原處,沒有壓平,也沒有再碰。風停了,她繼續寫下一頁。他翻到下一頁的時候,她聽到紙張落回桌面的聲音。她把那句話寫完,合上筆帽,然後把稿紙收攏,把那一頁稿紙夾進剩下的空白頁裡,起身去倒水。

回來的時候弗拉基米爾己經走到了嬰兒床邊,正彎腰準備把伊萬從毯子裡撈出來。伊萬眼睛睜開一條縫,看清是他,又閉上了。他把孩子放在肩頭,站到窗前。

窗外的白樺樹正在變綠,風從窗戶吹進來。他站在窗前,一隻手扶著伊萬的後背,另一隻手託著他的屁股。伊萬的口水蹭溼了他領口一小塊。

他站了大約有十分鐘,然後把伊萬放回嬰兒床裡,坐下來重新翻開書。她聽到翻書頁的聲音,落筆的時候正好踩在那個點上。

窗臺上的瓶子映著暮色,風小了一些,春天還沒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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