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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寧格勒情書_第036章 跨年的電話(1)

第036章 跨年的電話十二月三十一日,深夜。

安娜沒有去娜塔莎家的跨年聚會。她不想去當電燈泡,也不想在人群裡假裝開心。

她也沒有回家。她家從來沒有跨年的習慣,這對她父母來說只是很普通的一天,跨年對他們來說太過於新潮了。

母親晚上會照例坐在沙發上看書,父親在書房裡整理檔案,九點半就各自睡了。安娜下午打了個電話回去,母親說“你吃了沒”,父親在背景裡說了一句“天冷多穿點”,然後就沒有了。不是不關心,是他們真的不在意這個日子。

她一個人坐在公寓的窗臺上,新大衣掛在床邊的衣架上,窗臺上四個空格瓦斯瓶在路燈的微光中泛著綠光。她把腿蜷起來,下巴擱在膝蓋上,看著窗外的夜空。列寧格勒的夜空很少能看到星星,今晚也一樣,雲層很厚,把月亮遮得嚴嚴實實。但煙花時不時地炸開,把雲朵染成粉色。金色。綠色,然後又暗下去。

電視裡在放新年致辭。戈爾巴喬夫的臉出現在螢幕上,說著一些她不太關心的政治辭令。他的聲音從電視裡傳出來,在空蕩蕩的房間裡迴響,但她一個字都沒聽進去。她在想別的事。

窗外有人在放煙花,紅色的。綠色的光在夜空中炸開,然後熄滅。聲音從遠處傳來,悶悶的,像有人在敲一口很遠的鼓。安娜看著那些煙花,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她前世在北京,每到跨年夜就一個人窩在出租屋裡碼字。房東老太太在樓下看春晚,笑聲透過樓板傳上來,一陣一陣的。她戴著耳機假裝聽不見,手指在鍵盤上敲,螢幕上的字一個一個地冒出來。那時候她覺得自己很慘,現在想想,那時候的“一個人”和現在的“一個人”不一樣。以前是一個人,沒有人可以想。現在是一個人,但有一個人可以想。

她看了一眼電話。那是公寓走廊盡頭的公共電話,但她房間裡有一部分機——上次他來喝茶的時候,她注意到他看了一眼那部電話。當時她沒在意,現在想想,他可能是在確認她有沒有電話,號碼是多少。也許不是。她又開始給他找理由了。

她知道他的辦公室號碼。不是他告訴她的,是她自己記住的。第一次他送她回家的時候,她把他的那張名片翻出來看,上面的號碼她只看了一遍,但不知道怎麼就記住了。那個數字序列像是自己刻在腦子裡的,怎麼都抹不掉。她有時候上課走神,腦子裡會突然冒出來那幾個數字,然後她就要花好幾分鐘把注意力拉回黑板。

她在窗臺上坐了很久。

煙花放了一輪又一輪。電視裡的新年致辭結束了,換成了音樂節目。暖氣片咔嗒咔嗒地響著。安娜拿起電話,又放下了。她拿起,放下,又拿起。手指搭在話筒上,冰涼的塑膠殼貼著她的皮膚。她看了看床頭櫃上的鬧鐘,十一點四十七分。還有十三分鐘就是新年了。

她深吸一口氣,撥了那個號碼。撥號的時候她的手在抖。圓盤撥號器轉一下,彈回來,轉一下,彈回來。每個數字都等了好久。她聽著那一聲一聲的回彈,覺得自己像個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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