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感知到的靈蘊波動的方向在城中心偏南的位置,隔垣洞見之下,那團微弱的光像一盞快要熄滅的油燈,在黑暗中一明一暗地跳著。林淵走得很慢。每走十幾步就要停下來喘口氣,他的身體在抗議,在警告,在告訴他不要再動了。但他沒有停,因為那團靈蘊也在動。不是朝他移動,是在原地徘徊,像一隻被困在籠子裡的老鼠,知道外面有貓,不敢出去,又餓得受不了,在籠子裡轉圈。
靈蘊波動的源頭不在主街上,在主街旁邊一條窄巷子的盡頭。巷子很窄,只能容一個人透過,兩側的牆壁刷著白色的石灰,石灰剝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黑色的磚頭。地上散落著雜物,有小孩的玩具,有女人的高跟鞋,有男人的皮鞋,還有一灘一灘己經乾涸發黑的血跡。林淵走過那條窄巷子,止戈的戈尖在石板路面上拖出一道淺淺的劃痕,聲音在巷子裡迴盪,像有人在遠處敲一面很舊的鼓。
巷子的盡頭是一棟兩層小樓。樓不大,一樓是門面,捲簾門關著,門上貼著一張己經褪色的廣告紙,上面用蘭蒼文寫著“雜貨”兩個字。二樓是住人的,窗戶開著,窗簾被風吹得飄起來,像一面投降的白旗。靈蘊波動不在樓裡,在樓下面。
林淵站在小樓門口,隔垣洞見全力運轉,靈蘊感知穿透捲簾門,穿透一樓的水泥地面,穿透地下的土層,一首往下。地下有一個空間,不大,大概十來個平方,像是一個被臨時挖出來的地窖。地窖裡有一個人,蹲在角落裡,雙手抱著膝蓋,身體在微微發抖。升靈境初期的靈蘊波動,很弱,弱到林淵如果不刻意去感知根本發現不了。
林淵蹲下,把手掌按在地面上,混沌色的光芒從掌心湧出,不是攻擊,是探知。五刑獄界的灰色光幕沒有展開,他只是用靈蘊去感知地窖的結構。土層不厚,不到兩米,下面是紅磚砌的牆壁,牆壁上抹了水泥,水泥還沒有完全乾透,說明這個地窖是最近才挖的。地窖的入口不在樓裡,在外面。林淵站起來,繞過小樓,走到後面的院子裡。院子不大,種著一棵石榴樹,樹上還掛著幾個乾癟的石榴,像幾個被遺棄的皮球。石榴樹旁邊有一塊鐵皮蓋板,蓋板上壓著一塊石頭,石頭不大,但很沉。
林淵把石頭搬開,掀開鐵皮蓋板。蓋板下面是一個方形的洞口,洞口不大,只能容一個人爬進去。洞壁上嵌著幾根粗鐵釘,釘子上掛著繩子和手電筒。一股潮溼的、混著泥土和鐵鏽味的氣息從洞口湧出來。
地道很窄,他的肩膀幾乎貼著兩邊的土壁,頭頂的土壁不時擦過他的頭髮。地道是斜著往下挖的,坡度很陡,腳下的泥土很軟,踩上去像踩在棉絮上。林淵一隻手撐著洞壁,一隻手扶著止戈,一步一步往下挪。地道不長,不到十米,盡頭是一個方形的空間,和他在上面感知到的一樣。地窖裡沒有燈,只有牆根處點著一根白色的蠟燭,燭火在微弱的空氣流動中輕輕晃動,把牆壁上的人影拉得很長。
一個人蹲在角落裡,雙手抱著膝蓋,背靠著土壁。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夾克上沾滿了泥土和乾涸的血跡。頭髮很長,亂糟糟的,遮住了半張臉。露出來的那半張臉很瘦,顴骨高聳,眼窩深陷,嘴唇乾裂起皮,像一個餓了很久的人。他看見林淵從地道口鑽進來,身體猛地一縮,後背緊緊貼著土壁,右手從夾克口袋裡抽出來,握著一把匕首。匕首很短,不到一尺長,刀刃上鏽跡斑斑,像是從哪個廢品堆裡撿來的。他的眼睛裡滿是恐懼,是那種被逼到絕境之後、對任何靠近的人都充滿戒備的恐懼。
林淵沒有往前走,他站在地道口,把雙手從止戈上移開,手掌朝外,表示自己沒有惡意。“大華國特安局。”他的聲音沙啞,很輕,但在狹窄的地窖裡每個人都能聽到,“灣島分局局長,林淵。”
那個人沒有動,匕首還握在手裡,眼睛死死盯著林淵。他嘴巴在動,像是在說什麼,但喉嚨裡只發出含混的、像破風箱一樣的氣音。林淵聽不清他在說什麼,也不需要聽清。隔垣洞見之下,他的靈蘊波動很紊亂,靈蘊核心在瘋狂跳動,像一隻被踩住尾巴的兔子。
“我沒有惡意。”林淵把止戈從腰間解下來,放在腳邊,又把將軍貼甲收了回去,他需要讓那個人知道,他沒有惡意。“你叫什麼名字?”
那個人沉默了很久。燭火在他臉上跳動,把那張瘦削的臉照得忽明忽暗。他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一聲含混的音節,然後又是一聲,再一聲,像一個剛學會說話的孩子在練習發音。
“哈……哈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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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拂:“乘十乘十乘十乘十乘十乘十乘十乘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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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拂:“乘十乘十乘十乘十乘十乘十乘十乘十……”
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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