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慎之的笑聲還在石室裡迴盪，黑色的靈蘊己經壓了下來。斬靈境的靈蘊像一座倒扣的山，從頭頂砸下來，把整個第七層石室壓得嘎吱作響，牆壁上的符文在黑色靈蘊的衝擊下劇烈閃爍，有些己經開始暗淡，像一盞盞被風吹滅的燈。

林淵站在灰色光幕的最邊緣，五刑獄界撐開的區域只有身周不到一丈。五根刑柱在黑色靈蘊的壓迫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聲，刑紋在柱身上急速流轉，像是在拼命抵抗著什麼。將軍貼甲在他體表若隱若現，暗金色的光暈一會兒亮一會兒暗，像一盞快要燃盡的油燈。

何慎之站在原地，雙手背在身後，歪著頭看著林淵。嘴角的笑容還在，但眼底的笑意己經沒了。不是不想笑，是笑不出來了。林淵剛才那句話像一根刺扎進了他的喉嚨裡。他一個斬靈境，被一個御靈境後期的靈者當面說這種話，這不是挑釁，是侮辱。

“你的嘴，比你的人硬。”何慎之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林淵沒有接話。他在等，等隔垣洞見引動天人合一，等殘頁的反應，等何慎之露出破綻。他的靈蘊只剩不到兩成，五行生滅的迴圈轉得比烏龜爬還慢，將軍貼甲碎了大半，止戈上的暗金色光芒暗淡得幾乎看不見。他不急，因為他知道，何慎之比他更急。何慎之要的是活著的他，是完整的他，是他身上那所謂的“大氣運”。獻祭一個死人，能得到什麼？何慎之比他更清楚。

何慎之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他的笑容徹底收斂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耐煩——像一個人等了很久終於等到獵物掉進陷阱，卻發現獵物的皮太厚，刀子捅不進去。

“林淵，你非要我把你打得半死才肯認命？”何慎之把右手從背後抽出來，五指張開，掌心對準林淵。黑色的靈蘊在掌心凝聚，不是光球，是一道細如髮絲的黑色光束。光束的尖端在微微震顫，那是空間被切割開的聲音。“你死了，我一樣能獻祭你，只是效果差一點。”

林淵看著那道黑色光束，隔垣洞見在他意識邊緣瘋狂跳動，將何慎之體內每一條靈蘊的流轉軌跡都放大到了極致。他在找，找何慎之身上那個“臨時”的破綻。斬靈境是臨時的，是這座塔的許可權賦予他的，不是他自己修煉出來的。許可權可以給他力量，但給不了他斬靈境的根本--本心以及法則。臨時提升的只是靈蘊的質量，不是他整個人的質量，就像給一輛馬車裝上了飛機的引擎，跑起來確實快，但一加速就散架。

林淵在等何慎之加速。

何慎之的手指動了一下，黑色光束從掌心射出，不是射向林淵的眉心，是射向他的右肩。他不想殺了林淵，他要活的。光束擦著林淵的右肩飛過，射在身後的石壁上。石壁炸開一個碗口大的洞，洞口的邊緣光滑如鏡，像是被雷射切割過一樣。林淵的右肩被光束擦掉了一層皮，暗紅色的血從傷口處湧出來，順著手臂往下淌，。

何慎之的眉頭皺了一下，他感覺到了不對。林淵不是躲不開，是故意挨這一下。為什麼？他在等什麼？

何慎之的右眼金色豎瞳猛地收縮了一下。他看到林淵眼中的日月圖案正在瘋狂旋轉，看到林淵體表那層暗淡的暗金色光暈正在以一種詭異的頻率閃爍，看到林淵腳下的灰色光幕正在緩慢地、但不可阻擋地向外擴張。他在積蓄力量，試圖反撲。他不知道林淵是怎麼在靈蘊幾乎耗盡的情況下還能反撲什麼，但他不想知道了。他抬起右手，五指併攏成刀，黑色的靈蘊在手掌邊緣凝聚成一道薄薄的光刃，然後一步踏出，整個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殘影衝向林淵。他不再等林淵積蓄力量了，他要一擊打碎林淵的靈蘊核心，打碎他的反抗能力。

林淵沒有等來殘頁的幫助，看著何慎之急速逼近的身形，林淵只有咬牙把止戈舉過頭頂，所有的靈蘊、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全部壓進了這一戈裡。五刑疊加，墨劓剕宮大辟，五道刑紋在戈刃上疊成一個極小的閉環。翊聖統攝在閉環外側形成一層暗金色的光膜，天猷誅邪在光膜外側形成一層金色的光膜，真武蕩魔貫穿整個戈刃的厚度。三色光芒在戈刃上交織、凝聚、壓縮，最後變成一種林淵從未見過的顏色——不是金色，不是暗金，不是靛藍，是一種介於存在和虛無之間的、透明的、像玻璃一樣的光，附加上斤車之力，無物不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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