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敲下儲存鍵，看著那兩行並排的“註釋”，彷彿看到了兩顆在爭吵後小心翼翼靠近、試圖重新校準頻率的心。

關掉遠端介面，他看了一眼時間。下午三點。他站起身，拿起外套，對門外的周凜吩咐了一句：“今天剩下的行程取消或推遲。我有事。”

周凜毫不意外地點頭：“明白，時總。”

時序沒有直接回家。他去了市中心一家以食材新鮮和口味清淡著稱的高階超市。推著購物車，他對照著手機裡提前查好的菜譜，一絲不苟地挑選著食材：新鮮的山藥、排骨、幾樣翠綠的時蔬、一塊嫩豆腐。他甚至認真地比較了不同品牌醬油的配料表和鈉含量。

回到公寓，他脫下西裝外套，挽起襯衫袖子，第一次真正意義上，不是為了照顧生病的她，而是為了“和好”這個目的，走進了廚房。

他像個面對覆雜新專案的工程師，將列印好的菜譜貼在冰箱上，每一步都嚴格遵循。洗菜、切菜、焯水、熱油、下鍋……動作生疏卻不慌亂。油星濺到手背上，燙出一個小紅點，他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更小心地控制火候。鹽放多少克，生抽幾毫升，他用量杯和廚房秤精確測量。

廚房裡漸漸瀰漫開食物溫暖樸素的香氣。山藥排骨湯在砂鍋裡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清炒時蔬碧綠誘人，麻婆豆腐（他特意選了微辣口味）紅油亮澤。雖然賣相不如專業廚師，有些排骨切得大小不一，豆腐稍微碎了一點，青菜炒得略有些過頭，但對時序而言，這已經是超越了他過往所有“效率至上”餐飲經驗的、傾注了全部專注和心意的作品。

傍晚六點，沈知意抱著膝蓋坐在客廳沙發上，看著窗外的天色一點點暗下來，心裡那點不安又隱隱升起。他說的“很快”……

鑰匙轉動門鎖的聲音響起。

她幾乎是立刻從沙發上彈起來，光著腳跑到玄關。

時序推門進來，手裡還提著超市的環保袋，裡面似乎還有些別的食材。他看到她，腳步頓了一下。兩人隔著一小段距離對視。

他看起來有些疲憊，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但眼神是平靜的，甚至……比平時更柔和一些。身上沒有穿西裝外套，白襯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上面似乎還有點……油漬？

沈知意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卻有些乾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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