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爺爺的棋局

第53章  爺爺的棋局

時序祖父回國的訊息來得低調，卻又帶著某種無法忽視的分量。時老先生，時秉淵，一個在業界堪稱活化石的名字，曾執掌過如今已併入辰曜的、上一個科技時代的巨擘企業核心研究院，是真真正正從電晶體時代一路走來的技術泰斗。退休後便長居海外某個清淨的湖畔小鎮，醉心園藝和古籍，極少過問世事。這次突然回國“休養”，外界猜測紛紛，辰曜內部，尤其是董事會一些老臣，更是暗自繃緊了神經。

沈知意得知這個訊息時，正和時序在她那間日漸有模有樣的“星光實驗室”裡，討論“織夢者”下一個疊代版本的情感粒度細化問題。時序接完電話，神色如常，只是抬眼看了看她，說：“爺爺回來了，晚上在家吃飯。”

語氣平淡得像在說“晚上有雨”。但沈知意捕捉到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極其細微的緊繃。那是一種混雜著敬畏、孺慕，以及某種更深層覆雜情緒的狀態，在她熟悉的時序身上很少見到。

她放下手中的概念圖，走到他身邊，很自然地握住他的手。“需要我準備什麼嗎？”她問，聲音放得很輕。

時序反手握住她的，指尖有些涼。“不用特意準備。爺爺他……不太看重那些。”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他可能……會想見見你。”

沈知意明白了。這不是一次簡單的家庭聚餐，而是一場非正式的、卻可能至關重要的“面試”。物件是時序在這世上僅存的、分量最重的至親，一位見證了數代技術變遷、眼光必然毒辣無比的傳奇老人。

說不緊張是假的。沈知意甚至罕見地在下班前，對著實驗室洗手間的鏡子多整理了幾次頭髮和衣領。時序看在眼裡，沒說什麼，只是在驅車前往郊外那處幽靜老宅的路上，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做你自己就好。”他只說了這麼一句。

老宅是典型的中式庭院，青磚灰瓦，鬧中取靜。庭院裡草木修剪得一絲不苟，幾株老松姿態虯勁，空氣中瀰漫著清淡的檀香和雨後泥土的氣息。一位穿著樸素布衫、精神矍鑠的老人正背對著他們，在院中石桌旁，獨自對著一局棋。

聽到腳步聲，老人沒有回頭，只是擺了擺手，聲音洪亮而沈穩：“來了？自己找地方坐。等我下完這手。”

那是一種久居上位、且沈浸在自身世界裡的人特有的疏離與威嚴。沈知意和時序依言在幾步外的石凳上坐下，安靜等待。沈知意目光落在棋盤上——那是一副上好的雲子棋盤，黑白子錯落，局勢已至中盤，異常焦灼。她物件棋略有涉獵，圍棋則只是略懂規則，但也能看出，黑棋的一條大龍被白棋團團圍住，氣息奄奄，陷入死局，無論怎麼看，都已是回天乏術。

老人（顯然就是時秉淵老先生）拈著一枚白子，懸在棋盤上方，久久未落。他的背脊挺得筆直，銀白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側臉線條剛硬，與時序有六七分相似，只是多了歲月鐫刻的深刻紋路和久經風雨的沈凝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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