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石榴樹上那些開始泛黃的葉子,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這個時代,真是不允許個人做生意。什麼都得靠關係,什麼都得走流程,什麼都得等審批。我寫了一份那麼詳細的方案,算了一筆那麼清楚的賬,又去找孫主任談,又讓戎北去找李部長談,折騰了一大圈,到頭來,還是不行。”
林微微抱著白楊從屋裡出來,正好聽見蘇晚晚最後這幾句話。
她把白楊放在嬰兒床裡,白楊已經睡著了,小嘴微微張著,呼吸又輕又軟。她走過來在蘇晚晚旁邊坐下,伸手攬著她的肩膀。
“晚晚,你別太往心裡去。這個年代就是這樣,咱們又不是不知道。剛穿過來那會兒,你連供銷社的門往哪兒開都不知道,現在都能跟孫主任面對面坐著談方案了。這不是進步是什麼?而且,誰說做生意非得靠供銷社。靠部隊?你手藝這麼好,在家屬院給街坊鄰居做做衣服,收點手工費,不也是做生意嗎?雖然沒有開鋪子那麼正式,但你掙錢了,也幫大家解決了問題,誰還能舉報你不成?”
蘇晚晚愣了一下,側頭看著林微微。
林微微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帶著那種她太熟悉的。在關鍵時刻才會出現的狡黠的笑。
“微微,你是說......我就這麼偷偷摸摸地幹?”
“什麼叫偷偷摸摸?”林微微理直氣壯地提高了聲音,“你這叫為人民服務,順便收點辛苦費。你給劉嫂子補棉襖,劉嫂子給你拿倆雞蛋,這不叫買賣,這叫鄰里互助。你給王嬸子做新褂子,王嬸子給你塊布料當謝禮,這不叫交易,這叫禮尚往來。你想啊,這個年代,誰家沒有點針線活的需求?補個釦子。改個褲腳。做個新衣裳,你去供銷社買,又貴又不合身,找裁縫鋪,又遠又貴。你要是能在家門口幫大家解決這些問題,大家高興還來不及呢,誰會去舉報你?”
蘇晚晚聽著聽著,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她伸手在林微微胳膊上輕輕打了一下:“你怎麼不早說?害我愁了好幾天。”
林微微笑了:“我這不是看你自己折騰得挺起勁的嘛,心想讓你先試試,萬一成了呢。現在試過了,路走不通,那就換條路走唄。條條大路通羅馬,又不是隻有供銷社和部隊這兩條路。”
白戎北坐在旁邊,聽著兩個女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嘴角彎了彎。
他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伸手把蘇晚晚的手拉過來,握在自己手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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