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頭上的風很大。
李芸舒打了一個寒顫,把身子轉過去往下走,走到半道上忽然回過頭來問了一句:「明天一早去榷場,你上回說的那個烤羊攤子,它還在不在?」
「還在。老馬頭天天出攤,風雨都攔不住他。」
「那你早一點起來。」李芸舒把手攏在袖子裡,「來薊州這一趟,除了海鮮,烤羊肉這一筆帳也得給我兌現了。」
陳瑜站在城頭上看著她往下走的背影,嘴角跟著翹起來,壓低了聲音嘀咕:「這下全薊州的人都要曉得巡撫使大人是個怕老婆的了,明天又得叫韓韜那小子笑話一頓。」
嘴裡這麼嘀咕著,心裡頭已經盤算著明天天不亮就過去排隊。
老馬頭那裡的烤羊,去晚了就賣完了。
他站在城頭又多看了兩眼,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才轉過身,夜風灌進領口,他縮了一下脖子,也下了城樓。
城牆下頭,李芸舒走回後院,伸手敲了敲翠兒的房門,隔著門板跟她說:「明天一早去榷場,你把錢袋預備好了。上回在京城欠他的那筆烤羊錢,這一回連本帶利還給他。」
翠兒在屋裡迷迷糊糊應了一聲,又嘟囔了一句:「殿下,您跟國公爺哪個欠哪個的,那不都是一樣的嘛……」
李芸舒沒接話,回了自己房間,把那根鸞鳳簪從頭上摘下來擱在枕頭旁邊,簪頭的鳳尾在月光下泛著一層溫潤的綠光。
她躺在床上,想著今兒晚上他給她剝蝦蛄的樣子,想著他說那句「我來給你剝」的語氣,又想著城頭上他說的那聲「並肩」,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翹。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上有一股乾淨的皂角味,跟京城公主府的不太一樣,可躺著卻格外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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