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飛快地看完,又難以置信地抬頭看向許嬋,壓低聲音:“這是……你從哪裡弄來的?秦先生的筆跡?”
“檔案室,整理舊檔案時偶然發現的。”許嬋簡單解釋,緊緊盯著他的反應,“看這裡,”她手指點向那句“對部分非攣縮性、血供尚可之表淺疤痕或有奇效”,又指向“憾甚”和“條件受限”,“蔣副科長,你覺得……這意味著什麼?”
蔣雲書的眉頭緊緊鎖著,眼中光芒急速閃動。震驚、疑惑、權衡、一絲重新燃起的希冀……種種情緒交織。“這意味著……秦先生當年對此有深入研究,而且,他並非完全無能為力,只是受限於條件。也意味著……”他看向許嬋,“你的情況,可能恰好符合他筆記中認為‘或有奇效’的那一類。”
“我上次見他,只是空口哀求。”許嬋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激動,“如果……如果我帶著這個去呢?我不求他親自手術,只求他看在這是他當年研究過的領域、並且可能有辦法的份上,給我指一條路?哪怕只是告訴我,該用什麼藥,去哪裡找,該怎麼用?”
蔣雲書沉默了很久,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食堂的嘈雜彷彿被隔絕在外。“這太冒險了。第一,我們無法確定秦先生看到這個會是什麼反應。可能會觸怒他,讓他覺得我們在窺探或脅迫。第二,經濟、請假,都是老問題。第三,”他看向許嬋,目光銳利,“你真的準備好,可能面對比上次更難堪的拒絕嗎?如果連他當年的研究筆記都無法打動他……”
“我明白。”許嬋打斷他,眼神卻異常堅定,那是上次從上海回來後從未有過的光,“但至少,這次我們有了一點‘籌碼’,不是空手而去。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再次被拒絕,和我現在這樣爛在角落裡,有什麼區別?蔣副科長,我知道我一次次麻煩你,很過分。但……這是我最後能想到的、像點樣子的機會了。如果你覺得不行,或者太麻煩,我……我自己再想辦法。”
她說“自己再想辦法”,但眼神里那點孤注一擲的決絕,讓蔣雲書明白,她所謂的“辦法”,恐怕會更加不計後果。
蔣雲書看著眼前這張清瘦而倔強的臉,又低頭看了看紙上秦潤之力透紙背的簽名。
他想起了許嬋從上海回來後的死寂,想起了自己口袋深處那片寫著“磺”字的紙角,想起了自己心頭那點未曾熄滅的不甘。
“請假的事,我想辦法。”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沈卻清晰,“你就說……老家親戚病重,需要再去一趟,時間可能長一點。王主任那邊,我去說。錢……周同志給的那些,加上剩下的,應該勉強夠再來回一趟,和短時間住宿。但這次,我們得更小心,計劃得更周全。”
許嬋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暗夜裡驟然點燃的火星。“你……你真的願意?”
“筆記是你發現的,這是你的機會。”蔣雲書將那張紙仔細摺好,遞還給她,神情恢覆了慣有的冷靜審慎,“但我們不能直接拿著這個上門。我們需要一個更自然的‘契機’。我記得秦先生每週三、五下午去公園。我們提前到,觀察他更久一些,摸清他的習慣路線,然後……製造一次‘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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