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三刻，天色微明。

衛家村還籠罩在晨霧之中，像一艘擱淺在時光裡的舊船。

村口的幾株老槐樹靜默地立著，枝椏間掛著露珠，在朦朧的晨光裡閃著細碎的光。遠處傳來幾聲雞鳴，悠長而寂寥，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聲音。

村口設著關卡，十幾個親衛分列兩側，甲冑鮮明，腰懸長刀。為首的是個三十來歲的校尉，姓周，名定方，是跟著衛嶽從北疆一路殺回來的老人。

他生得虎背熊腰，一張臉黝黑粗糙，左眉骨處有一道深深的刀疤，那是五年前在雲州留下的。

此刻，周定方站在路中央，目光冷冷地望著遠處揚起的塵頭。

來了。

塵頭越來越近，漸漸顯出一隊人馬的身影。打頭的是一面旗幟，上繡“江南刺史”西個大字，旗幡在晨風裡獵獵作響。

旗後跟著十幾騎，再後面是幾輛馬車，車簾緊閉，看不清裡頭坐著什麼人。馬蹄聲由遠及近，在寂靜的清晨裡格外清晰。

周定方嘴角扯了扯，露出一絲冷笑。

前幾日一個個都縮著脖子不敢露頭，今兒倒是來得齊整。看來是聽說衛帥要在村裡多待幾日，坐不住了。又或者，是終於打通了什麼關節，打探到了什麼訊息，知道再不來就來不及了。

那隊人馬在村口十丈外勒住韁繩。當先一人翻身下馬，動作有些慌亂，險些被袍角絆了一跤。他快步走來，此人生得白白胖胖，穿著簇新的緋色官袍，胸前繡著雲雁，正是江南刺史錢文禮。

錢文禮今年五十有二，在官場摸爬滾打了三十年，從一個小小的縣丞做到江南刺史，自詡什麼場面沒見過。可此刻，他站在這個小小的村口，面對著一個區區校尉，心裡卻止不住地發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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