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雪松香氣，清新而安神，讓他緊繃了許久的神經漸漸放鬆下來。這是父母出事以後，他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真切的輕鬆和安穩。

他緩緩坐起身，環顧四周。

這是一間寬敞明亮的臥室，裝修風格簡約而奢華，淺灰色的牆面搭配原木傢俱，處處透著低調的質感。巨大的落地窗可以看到外面的庭院，庭院裡積著一層薄薄的雪，松柏的枝椏上掛著雪團，銀裝素裹，格外靜謐。

顯然，這裡不是他熟悉的任何地方。

他很快就想起了昏迷前發生的事情，想起了賀遠，想起了那個荒謬卻又帶著誘惑的結婚提議，還有那個突如其來的擁抱。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帶著困惑、抗拒，還有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依賴。

就在這時，臥室的門被輕輕推開。賀遠遙控著輪椅進來，手裡端著一個白色的托盤，托盤上放著一碗熱氣騰騰的小米粥和一碟清淡的小菜。看到沐以安醒了，他的眼裡閃過一絲欣喜，語氣依舊溫和：“你醒了？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沐以安搖搖頭，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他。賀遠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清澈，帶著真誠的關切，絲毫沒有上位者的傲慢和疏離。他甚至能看到對方眼底自己的倒影——那個憔悴卻終於有了一絲生氣的模樣。

“我讓人給你煮了點小米粥，你好幾天沒好好吃東西了，先喝點墊墊肚子。”賀遠將托盤放在床頭櫃上，拿起勺子，盛了一勺粥，遞到沐以安面前，指尖輕輕碰了碰碗壁，確認溫度後才說，“溫度剛剛好，不燙。”

沐以安看著遞到眼前的勺子，猶豫了片刻。胃裡空蕩蕩的，隱隱傳來飢餓的絞痛，身體的本能讓他無法拒絕。而且，他現在一無所有，似乎也沒有資格再擺出抗拒的姿態。最終，他還是張開了嘴，任由賀遠將粥喂進嘴裡。

小米粥熬得軟糯香甜，帶著淡淡的暖意，順著喉嚨滑進胃裡，熨帖著他冰冷的五臟六腑。一碗粥很快就見了底，賀遠又遞過來一杯溫水，沐以安喝了兩口，感覺身體裡終於有了一絲暖意，連手指都漸漸恢覆了知覺。

“賀先生，謝謝你。”他低聲說道，聲音依舊沙啞，卻比之前多了一絲生氣。

“不用客氣。”賀遠將托盤放在一邊，拿出紙巾輕輕擦了擦他的嘴角，“關於我昨晚說的事情，你可以慢慢考慮，不用急著給我答案。在你做出決定之前，你可以一直住在這裡，我會派人照顧你。”

沐以安沉默了。他垂著眼簾，看著被子上細膩的紋路——他後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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