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〇年一月的第一個星期，倫敦被凍雨困住了。不是雪，是那種介於冰和水之間的東西，落在石板街上彈一下就碎，積在窗欞邊緣結成一層透明的殼。

對角巷的店鋪招牌被凍雨打得黯淡無光，翻倒巷的石牆上凝著一層薄冰。豬頭酒吧的招牌在冷風裡吱嘎作響，鐵鏈鏽得只剩最後一截沒斷。

西弗勒斯。斯內普在豬頭酒吧的角落裡坐了將近兩個小時。他面前那杯黃油啤酒已經涼透了，杯壁上凝著一圈淺黃色的泡沫痕跡。

他不喜歡黃油啤酒——太甜，黏嗓子——但他每次來都會點一杯，因為不點東西會被阿不福思用那種看垃圾的眼神一直盯著。一杯黃油啤酒是最便宜的入場券。

他選的位置是酒吧最角落的桌子，背靠兩面石牆，正對樓梯口。從霍格沃茨學生時代起他就養成了這個習慣——坐角落，背靠牆，臉朝門。

他在等鄧布利多。

伏地魔在上個月的核心會議上宣佈了新戰略：威森加摩已取得階段性成果，下一步是圍攻霍格沃茨。不是軍事圍攻，是滲透。在學校安插人脈，在教師席上放一個自己人。

斯內普被選中——他年輕，才華出眾，最重要的是從未和鳳凰社正面交過手。他是後勤，只製作藥劑。在所有食死徒裡，只有他的身份還沒有在任何鳳凰社情報上被標註為“已確認的食死徒成員”。

任務很簡單：去霍格沃茨面試一個教職。

但他不知道怎麼開口。他在霍格沃茨讀書時和鄧布利多幾乎沒有私交——那時候鄧布利多在他眼裡只是校長辦公室裡的一個老人，偶爾在開學典禮上講幾句謎語。

現在他要站到這個老人面前請求一份工作，而這個老人一定知道他來自食死徒陣營。鄧布利多不可能不知道。正因為他是鄧布利多，他才會給斯內普面試的機會；也正因為他是鄧布利多，斯內普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那副半月形眼鏡後面的藍眼睛。

所以他開始跟蹤鄧布利多的行蹤。不是伏地魔的命令——伏地魔只命令他去面試，沒有命令他跟蹤。是他自己想在開口之前先看清楚這個人，想找一個最適合的時機。

他來了豬頭酒吧很多次，每一次都不敢上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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