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地魔的召喚地點不是集會的石砌建築,是一處據點。盧修斯從飛路網出來時靴跟踩在潮溼的石板上。月光從窄窗漏進來,照在不遠處一張長桌上——上面攤著地圖和幾份檔案。伏地魔站在長桌後面,手裡沒有魔杖,背對著他。
“北安普敦的據點。上次清理之後,鄧布利多的人又回來了。他們在找什麼——我不知道,也不在乎。但我要讓他們知道,那個據點不是他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他轉過身,深紅色的眼眸在月光裡顯得更暗。“我要你明天帶隊去。不是清理——是伏擊。在他們以為安全的時候,給他們一個驚喜。”
盧修斯單膝跪下。“是,主人。”
然後伏地魔的目光掃過他的臉。停了一瞬——這次是兩瞬。比平時多出的那一瞬,足夠他看清很多東西:頭髮出發前束過,但不是平時素銀髮扣的方式——今晚用的是墨綠色緞帶,打了個結,結的兩端長度一模一樣。領口下面有她的手指留下的記憶——不是痕跡,是剛才被他自己的手帶上去時曾經撫過的位置。眼角還有殘留的潮紅,不是疲憊,是另一種。
這不是他第一次在前線被召喚。但這是他第一次在伏地魔面前以這種狀態出現——不是戰場上的狼狽,不是集會上的體面,而是被愛過之後還沒來得及完全收回自己。他站在那裡,站得筆直。但他的呼吸還沒有回到正常節奏,他的嘴唇還有納西莎的體溫。他的眼神里還殘留著某種他沒來得及收回的東西——那種只有在極度私密。極度信任的關係裡才會流露的。完全不加防備的脆弱。
“怎麼回事。”伏地魔開口了。語氣很輕,不是在質問,是在觀察。
“在睡覺。剛從約克郡回來。明天出發,今晚在休整。”
伏地魔沒有回應。他看著盧修斯——看著這個在他面前站著的男人,頭髮用墨綠色緞帶束著,眼角還有沒褪盡的潮紅,嘴唇微腫。不是受了傷,不是被懲罰過。盧修斯身上的鬆弛不是鬆懈,是那種只有在另一個人身邊才能進入的狀態——那種被信任。被安撫。被完全接納之後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柔軟。即使他此刻站得筆直,即使他此刻嘴上說著“是,主人”——那種鬆弛的痕跡還沒有完全褪去。
他看到的不只是一個被召喚來的食死徒站在面前。他看到的是盧修斯。馬爾福剛被妻子佔有過的樣子。不是被折磨之後的破碎面孔,不是被鑽心咒碾過之後的痙攣身體,是被愛過之後那種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鬆弛——那種只有在絕對安全中才會浮現的東西。那種東西伏地魔從未在任何食死徒臉上見過,更不可能在任何人面對他時見過。他只知道他的食死徒面對他時或者恐懼。或者諂媚。或者在鑽心咒下痙攣失禁——但從來沒有人能在面對他時依然保留鬆弛。盧修斯可以,因為鬆弛來自納西莎,她留在他身體裡的部分還沒有被完全收回去。
伏地魔沉默了片刻。他把手搭在袖口上,用手指捏住袖釦——六角形,銀質,邊緣刻著兩條頭尾相纏的蛇——然後鬆開。然後他揮了揮手。“回去。”
盧修斯站起來,退後幾步,走進壁爐。飛路粉的翠綠色火焰騰起。他走後伏地魔還站在長桌前。他把那隻袖釦捏起來——不是習慣性的動作,是他在想:一個女人怎麼能讓一個男人心甘情願地變成那樣。他理解不了。他只能看著。
馬爾福莊園。納西莎還坐在書房那把矮扶手椅上,面前的卷宗翻到一半,桌上放著一杯已經涼了的薄荷茶。盧修斯從壁爐裡跨出來——頭髮有些散,墨綠色緞帶還在,但幾縷碎髮從額前垂下來了。她站起來走到他面前,把他從壁爐灰里拉出來,伸出手,手指搭在他後腰——那裡之前她的手指放了很久,現在被夜風吹涼了。
“茶我留了熱的。”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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