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她的氣味東方鐵心在午後醒來。

她的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手指收攏，掌心是滿的。楚天的兩根手指還被她攥著，攥了不知道多久，指節都被她的體溫焐熱了。她的拇指搭在他的指背上，指甲蓋上有三道很小的月牙白印。她看著自己的手，手指慢慢鬆開。他的手指從她掌心裡滑出去的時候在她掌心留下兩道淺紅色的壓痕。她把手收回來，掌心朝下貼在褥子上。

楚天坐在榻邊，後背靠著牆壁，一條腿屈著，一條腿伸直。她的頭側過去就能看見他膝蓋上褲料的褶皺。他沒有看她，目光落在窗外某個很遠的地方。藤蔓的影子在他臉上晃動著，把他的表情切得很碎。但她的手鬆開之後，他把那兩根手指收回去的動作很慢。

東方鐵心把臉轉向另一邊。枕頭上乾草的氣味湧進鼻腔，混著另一種她現在已經很熟悉的氣息。她把鼻尖往枕頭裡埋了埋。

“醒了就起來。”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

她沒動。

他的手從上面伸下來，捏住她的後頸，力道不重，像拎一隻賴窩的貓。拇指和四指分開，卡住她頸椎兩側的凹陷，那個位置恰好是“聽潮”一式的氣門所在。一股溫熱從他指尖滲進來，沿著她的脊柱往下走了一截。她的肩膀不自覺地縮了一下，後頸的皮膚在他指腹下微微發燙。

“我起了。”她翻過身來。

他的手從她後頸上移開，但移開之前拇指在她頸椎最突出的那一節上多停了一瞬。他站起來，她也跟著站起來。素色長衫的衣襬垂到小腿肚，袖口收得窄窄的，領口有一圈極淡的梔子花香。她赤著腳踩在草蓆上，腳趾在草蓆的紋路上蜷了一下。睡得太久，腳底有些發麻。

小東西從枕頭上滾下來。它睡成了一個球，滾下來的時候球狀結構散開了，四條短腿在空中劃拉了兩下才落地。它甩了甩腦袋，尾巴翹起來，跟在東方鐵心腳後跟後面，爪子踩在草蓆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廚房裡鍋還是溫的。東方鐵心揭開鍋蓋，白露留的午飯碼得整整齊齊——蒸魚。涼拌海菜。一小碗白米飯，旁邊還放著一碟醃漬的梅子。她把飯菜端到桌上。楚天已經坐在桌邊了，面前放著一杯茶，是從白露的茶壺裡倒的。她在他對面坐下，拿起筷子。

吃了兩口她發現小東西正蹲在桌角盯著她筷子上的魚肉。灰白色的豎瞳跟著她的筷子移動，從左到右，從右到左，腦袋轉動的角度和筷子的移動軌跡完全同步。她把魚肉放低一點，小東西的脖子就伸長一寸；她把魚肉抬高，小東西的脖子就跟著縮回去，喉嚨裡發出一聲細細的呼嚕。

她把魚肉遞過去。小東西叼住，仰起脖子整塊吞了，脖子側面鼓起一個小包，然後那個小包慢慢滑下去，消失了。它舔了舔嘴邊，豎瞳又盯上了她筷子上第二塊魚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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