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斜斜照在連綿的紅磚騎樓上,洗石子柱面被曬得發燙。路面是碎石混紅土,馬車、三輪車碾過,揚起一陣細塵。
沿街騎樓底下人頭攢動,閩南話、國語、幾句殘留日語混在一塊兒。鎮公所、派出所的黑漆大門敞著,穿卡其制服的警員進進出出,偶爾有本省基層警員挎著警棍走過,路人下意識讓開半步。
錢莊與信託行的玻璃擦得鋥亮,門口掛著厚重布簾,裡頭算盤噼啪響,是土地買賣、銀錢匯兌的重地。
布莊、洋貨行、金飾店捱得緊密,穿旗袍的太太站在櫥窗前挑料子,夥計哈腰遞上綢緞,聲音恭敬又圓滑。
再往前走,照相館的櫥窗擺著明星照,留聲機行飄出細碎的樂曲。咖啡館、理容院隱在中段,窗簾半拉,透著幾分上流場合的隱秘。整條街體面、規整、帶著權力氣息,是板橋最拿得出手的門面。
這裡是板橋鎮港仔嘴最繁華的街道府中路。
冼耀文在板橋車站下車,正事還沒開幹,就被碰瓷了——一個孕婦走到他身邊,忽然止住腳步,一隻手像抓救命稻草一般抓住他的手臂,然後身下一熱,一股溫熱的液體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順著大腿內側緩緩滑落。
她下意識想收緊,卻發現根本控制不住,那水還在斷斷續續地往外滲,帶著一點淡淡的腥甜。
動靜不小,冼耀文自然不可能沒察覺,他朝地上一看,一大攤水顏色清亮,淡淡的水色中混著一點白色絮狀物,他連忙掙脫孕婦的手,雙手鉗住她的手腕,胸膛抵著她的背。
“幾個月了?”
“九個月。”
“你羊水破了,我要把你放地上。”
冼耀文嘴裡高聲喊著,謝停雲聞聲立刻上前搭手。兩人合力將孕婦輕輕平放在地上,又飛快從手腕上擼下公文包墊在她腦後,隨即脫下自己的西服,仔細對摺幾次,墊在了她的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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