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收網計劃鄭耀先把收網計劃呈上去的第二天下午，戴笠在辦公室召見了他。不是往常那種讓他站著彙報。自己坐在桌子後面邊批檔案邊聽的方式——戴笠讓他坐在對面，把收網計劃書攤在桌上，從頭到尾看了一遍。計劃書不厚，只有五頁紙，附了三張附圖：一張二號小組關係網全圖，一張各抓捕點的地形簡圖，一張行動時間表。每一條抓捕物件的姓名。位置。行動規律和擬用抓捕方式都列得清清楚楚。戴笠看完之後沒有馬上說話，而是把那張關係網全圖抽出來單獨放在一邊，手指在上面輕輕敲著。

“山茶花二號小組。”戴笠念出這個名字，像是在掂量這個詞的分量。“山田被捕之後，我以為重慶的日本情報網已經斷了根。現在看來，斷的只是一根枝。這根枝去年十一月又發出了新芽，我們到今天才發現。”他把那張關係網圖拿起來，藉著檯燈的光仔細看了一會兒，然後放下。“你的判斷是對的。一號小組是單向鏈——齊懷遠。何坤。梅姐。山田，四個人各管一段，斷了一環就全斷了。二號小組是網狀結構，茶館。裁縫鋪。商社，三個節點互相支撐，打掉一個點，其他點還能繼續運轉。所以要收網，就必須同時收。”

他把計劃書翻到行動時間表那一頁，用手指在“同時抓捕”四個字下面劃了一道線。“同時——你確定能做到？”

“能。”鄭耀先的聲音不高，但很穩。他把二號小組各成員的活動時間規律逐一彙報：灰衣人每隔三天下午三點從水巷子出發，三點二十進清心茶社，四點差一刻從後門離開，四點進順興茶社，四點一刻左右帶著布袋離開；孟裁縫每隔一天三點半從裁縫鋪出發，四點前進順興茶社；劉掌櫃整個下午都在清心茶社櫃檯後面。這個交接視窗每天持續大約一個半小時，所有核心成員都會在這段時間內出現在各自的位置上。只要在這個時間段內同時在五個點動手，就能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全部控制住。如果只抓其中一個點，其他點的人立刻就會警覺，銷燬證據。切斷聯絡。

戴笠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然後問了一個問題：“山田洋行裡那個交接人，你到現在還沒確認身份。如果抓捕時他不在商社裡，或者商社裡另有地道和後門，你怎麼保證不落空？”

“山田洋行是這張網的最上游。孟裁縫每隔一天從那裡取走布袋，但她每次都是敲門進去，一刻鐘後出來。商社裡除了那個交接人之外還有沒有其他人，目前無法確定。所以山田洋行的抓捕我安排了四個人，分兩組——一組守住前後兩個出口，一組衝進去控制所有在場人員。如果交接人當時不在，留一組人在商社裡蹲守，等他回來。”

戴笠點了點頭，卻沒有馬上簽字。他把計劃書翻到人員配置那一頁，從頭到尾掃了一遍，然後抬起頭，說了一句讓鄭耀先出乎意料的話。

“老鄭，毛人鳳那邊對山茶花案的後續排查，你和我都是知道的。梅姐在審訊中供出的那條‘暗線’至今沒有落地——她死前說軍統內部還有一條暗線，不在齊懷遠那條線上，在另一條線上。排查了幾個月，查到現在，範圍已經縮小了。這次的行動，我不希望打草驚蛇。你負責外圍抓捕，毛人鳳負責內部排查——在這個案子上，你們各管一段。”

鄭耀先沒有說話。他聽懂了戴笠的言外之意。毛人鳳對山茶花案“暗線”的排查，從一開始就把他也列入了名單。齊懷遠臨死前那句“軍統還有兩個內鬼”，一個指向了已經伏法的齊懷遠自己，另一個至今沒有落地。現在戴笠讓他負責外圍抓捕，卻讓毛人鳳繼續負責內部排查——這意味著在同一個案子裡，他是執行者，而毛人鳳的眼睛仍然在盯著他。戴笠信他的能力，但不信他的絕對清白。用他，也防他。

戴笠沒有等他回應，直接翻開計劃書最後一頁，在封底右上角簽了自己的名字，筆畫剛勁，墨跡未乾。然後把計劃書推回給鄭耀先。“批准。明天下午三點開始行動。各組必須在四點整同時進入各自目標點，前後誤差不得超過兩分鐘。抓捕之後立即展開突擊審訊，重點審灰衣人和孟裁縫——這兩個人是上下游之間的鉸鏈，知道的資訊最多。山田洋行的交接人如果能抓到，連夜審訊，追問二號小組是否還有更上游的聯絡人，以及過去半年他們到底傳遞了多少情報。涉及哪些方向。”他停了一下，又說：“胡德才也重點審。這個人上次在審訊中說自己不知情，關了半個月沒審出東西。這次如果再拿不下，就說明他比我們預想的更硬。審他的時候拿劉掌櫃的口供去撬——如果他得知自己的掌櫃已經交代了，心理防線會鬆動。”

鄭耀先接過計劃書，站起來。走到門口時戴笠又叫住了他。

“還有一件事。”戴笠的聲音壓低了半度。“這個案子和齊懷遠案是同一根系。上次審訊中梅姐供出軍統內部還有一條暗線，至今沒有落地。如果這次抓到的人裡有人能供出這條暗線的線索——不管指向誰——第一時間向我彙報，不要寫在報告裡，口述。”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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