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耀先的手在膝蓋上微微收緊了。只是一下。他聽到“他沒有死”這三個字的時候，心裡動了一下。他親手策劃了林忠良的刺殺。趙簡之的那一刀，他親眼看著，從後背捅進去，從左肩胛骨下面，斜著往上，捅進心臟。一刀斃命。沒有搶救的可能。山本一郎在撒謊。他在詐他。他不知道林忠良已經死了。或者他知道，但他想讓鄭耀先以為他沒死。他想讓鄭耀先害怕，讓鄭耀先亂了方寸。

鄭耀先看著山本一郎的眼睛。山本一郎的眼睛很亮，像兩顆打磨過的黑石子。他的嘴角微微翹著，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等。他在等鄭耀先露出破綻。鄭耀先看了他幾秒，然後移開了目光。

“山本先生，你說他被人刺殺了，但沒有死？”

“是。我們的人趕到及時，把他送到了醫院。軍醫做了手術，取出了刀。他失血很多，但命保住了。”

“他什麼時候能醒？”

“醫生說，可能明天，可能後天。最晚三天。”

“三天。”鄭耀先點了點頭。“那太好了。等他醒了，你讓他來跟我對質。我當面問他，我什麼時候讓他偷作戰計劃了？我什麼時候答應給他錢送他去重慶了？我什麼時候是軍統的人了？他說得出來，我就認。說不出來，那就是他誣陷我。山本先生，你抓我，是因為他的一面之詞。他沒有證據，你也沒有證據。你關了我，審了我，拿不出任何東西。你只能等他醒。如果他醒了，說的和你一樣，我無話可說。如果他說的不一樣呢？你怎麼辦？”

山本一郎的笑容收了收。“他會說的。”

“你怎麼知道？他昏迷了，他還沒醒。他醒來說什麼，你也不知道。你只能等。”

山本一郎盯著他看了很久。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然後又開始敲。一下，兩下，三下。

“金先生，你很冷靜。”

“我不是冷靜。我是無辜。無辜的人，不怕等。”

山本一郎站起來，走到窗前，又走回來。他的步子比剛才快了一些，皮鞋踩在地板上，噠，噠，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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