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線戰壕裡難得清靜了一個下午。
炮聲退到了山那邊,像個累了的人喘了口氣,暫時歇著了。
杜飛坐在壕壁邊一塊相對乾燥的土坎上,膝蓋上攤著筆記本,正把昨天寫的草稿重新抄一遍。
旁邊蹲著他這些天最熟的小戰士,叫李栓柱,十八歲,甘肅人。
笑起來露一顆虎牙,左手少了三根指頭,說是頭兩個月被炮彈皮刮掉的。
李栓柱湊過來看杜飛寫字,歪著脖子琢磨了半天:“杜記者,你寫那個字咋彎彎繞繞的,跟蛐蟮爬似的。”
“這叫行書。”
杜飛頭也沒抬:“有文化的人都這麼寫。”
“那俺不識字,俺不也活得好好的。”
李栓柱嘿嘿笑了兩聲,“不過你上回寫俺那個打蚊子那段,營長念給全連聽,好傢伙,都笑瘋了。”
“營長說等打完仗,讓俺去團部當段子手。”
“你營長是誇你還是損你?”
“那誰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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