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其間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頓，滾燙的茶水微微晃出幾滴，落在青灰色的石桌面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他抬眼看向餘知許，目光裡翻湧著探究與難以掩飾的敬畏，方才交手時的驚悸還未完全褪去，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才勉強壓下心底的波瀾。

他原本篤定，餘知許不過是個懂點偏方。手裡攥著幾件奇物的普通鄉村先生，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褂子，說話帶著幾分山裡人的憨厚，怎麼看都和「高手」二字扯不上關係。可方才那短短幾招交鋒，餘知許看似隨意的格擋。輕描淡寫的點穴，每一下都精準掐在他勁力的薄弱處，哪怕最後看似落了下風，那鬆弛的姿態，也更像是故意收了力，壓根沒把他的攻勢放在眼裡。

「餘兄，你剛才那一手，可不是普通強身健體的功夫。」陳其間緩緩放下茶杯，指尖還殘留著茶水的溫度，語氣卻比先前鄭重了數倍，眉宇間凝著幾分認真，「我在南山省也算見過不少高手，天健保安公司裡，更是養著不少世界冠軍級別的拳擊手。武道教練，可能輕鬆接下我三招還面不改色的，屈指可數。」

餘知許嘿嘿一笑，習慣性地撓了撓後腦勺，指尖蹭過額前的碎髮，依舊是那副沒心沒肺的憨厚模樣，眼角眉梢都帶著幾分淳樸，彷彿剛才和人激烈交手的不是他：「陳大哥過獎了，就是小時候跟著村裡老人瞎練的野路子，沒什麼章法，哪裡算得上什麼高手。」

「瞎練？」陳其間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話，差點沒一口茶噴出來，嘴角抽了抽，臉上滿是哭笑不得，「我陳家的橫練功夫，在南山省也算小有名氣，我自幼跟著養父苦修二十多年，日日不曾停歇，才勉強摸到先天門檻。你這要是瞎練，那我們這些實打實苦修的人，豈不是連門都沒入？」

餘知許眨了眨眼，漆黑的眼眸裡滿是真切的疑惑，語氣帶著幾分茫然：「先天門檻？很厲害嗎？」

陳其間看著他這副全然不懂的模樣，一時竟語塞，心裡的疑惑更重了——這人到底是真的對武道境界一竅不通，還是故意裝瘋賣傻。扮豬吃虎？他沉默了片刻，壓下心底的詫異，沉聲道：「先天境界，已經是世俗武者的天花板了。整個南山省，明面上的先天高手，不超過五指之數。每一個，都是能跺跺腳就讓一方地界震動的巨擘，連省裡的大人物都要給幾分面子。」

「哦？」餘知許這才微微挑眉，臉上露出一絲淺淡的訝異，語氣裡沒什麼波瀾，彷彿只是聽到了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這麼少？」

「你以為呢？」陳其間苦笑一聲，眉宇間染上幾分疲憊與感慨，指尖輕輕摩挲著茶杯邊緣，「我養父陳天明，年輕時也是一代天驕，天資卓絕，苦修數十年，歷經無數磨難，才在去年堪堪踏入先天境界。也正因如此，天健集團才能在南山省站穩腳跟，穩坐頭把交椅，沒人敢輕易招惹。」

餘知許輕輕點了點頭，垂眸看著杯中的茶水，水面泛起細碎的漣漪，他的眼神平靜無波，心裡卻半點波瀾都沒有。先天？在他眼裡，不過是剛剛踏入修行門徑。連氣血都沒練到圓滿的入門水準罷了，實在不值一提。

「對了，陳大哥。」餘知許忽然抬眼，話鋒一轉，語氣又恢復了先前的隨意，巧妙地將話題拉回了兩人最初的約定上，「你剛才說，你爺爺的病，靠一顆綠鴨蛋不夠？」

一提到爺爺陳天明的病情，陳其間臉上的戰意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焦急，眉宇緊緊皺起，眼底佈滿了紅血絲，連語氣都變得急促起來，先前的沉穩與威嚴蕩然無存：「是。那顆綠鴨蛋確實神效，當天就穩住了我爺爺多年的心臟病根，他甚至能坐起來說話了，可沒過多久，病情又反覆了，比之前還要兇險幾分。醫生說，病根太深，早已侵入五臟六腑，尋常藥物。針灸都已經沒用了，只能靠奇物吊命。」

他身子微微前傾，目光灼灼地看著餘知許，眼神里滿是懇切與哀求，甚至帶著幾分卑微，語氣也軟了下來：「餘兄，我知道你手裡的綠鴨蛋來之不易，那是能救命的奇物，可我爺爺他……他年紀大了，經不起折騰了。只要你肯出手，不管多少錢，不管什麼條件，我陳其間都答應你，哪怕是讓我給你磕頭賠罪，我也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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